她背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看得越久，黃昏草孢子的作用就越容易被觸發。"
魚聽瀾回頭，張海蝦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檻上站了起來，站在她身後約兩步遠的地方。他手裡攥著那隻銅鈴，沒有搖響，隻是握著。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礁石灘的方向，海風把短衫的下擺吹起來，露出一截細瘦的、被夜色襯得蒼白的腳踝。
"你聞到什麼了？"魚聽瀾問。
張海蝦微微眯了一下眼，鼻翼翕動了兩下。"甘甜。比峇來那邊的濃度低，但分佈的麵積更大。整個礁石灘沿岸都有，孢子在退潮後的沙泥裡存了很久，被白天的日頭曬透了，夜裡潮水一漲上來翻攪起底層的沙子，就把孢子重新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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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穩，但魚聽瀾看見他握著銅鈴的那隻手，拇指的指腹按在鈴鐺表麵摩挲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她想起那些手腕內側的抓痕，把目光移開了，低頭在冊子上加了一筆："鷺尾灣沿岸沙泥中存積黃昏草孢子，退潮後隨沙粒翻攪釋放濃度，比峇來佛壇周圍低但覆蓋範圍更廣。"
她寫完這行字，張海蝦已經轉身走回門檻邊坐下了。他把銅鈴擱回膝頭，從提盒裡取出那隻小瓷瓶看了一眼，沒有打開，隻是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那個動作讓魚聽瀾心頭緊了一下——他看瓷瓶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像是在確認它還在，卻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用它。
"你——"她開口，又停住了。她不確定該問什麼，不確定問了之後對方會不會答，更不確定問出來本身是不是一種冒犯。但張海蝦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種很淡的、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什麼才擡頭的瞭然。
"我沒事。"他說，聲線平穩得像一片沒有風的潮麵，"你繼續記你的。等潮水退到底再出去。"
他說完就閉了眼靠在門框上，銅鈴在膝頭微微晃動，鈴鐺表麵的金屬在油燈光裡打著細碎的光。魚聽瀾重新坐回案桌邊繼續整理口述記錄，餘光裡張海蝦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但他的呼吸節奏——她數過——比平時淺了大約三分之一，像是人在刻意壓製什麼時才會有的那種細而密的換氣方式。
她沒出聲。她把靛藍冊子翻到"海麵折射"章節，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個備註：鷺尾灣礁石頂端形狀近似佛首，退潮後水麵與礁石底部形成水鏡，月光下佛影浮於海麵。村民觀之入神，孢子趁隙入腦，幻覺隨念起——思親者見親，念亡者見亡。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屋外的潮聲忽然變了一個調子。漲潮了。
海水的轟鳴聲從遠處一點點逼近，浪頭拍礁的節奏從每三五息一次縮短到了兩息一次。張海蝦從門檻上站起來，手裡攥著銅鈴，麵朝著海岸方向站了片刻，然後轉頭對魚聽瀾說了一句話，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被潮聲壓著的。
"。著等邊那頭灘在父師。了退潮，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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