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把活株海艾移進去養著,擺在自己案桌的窗角。水珠從葉尖滑落,在日光裡閃了一下。西廂那邊傳來翻頁的輕響,和銅鈴偶爾被帶動的叮噹聲混在一起,通過兩扇敞開的窗之間的空氣,不輕不重地傳過來。
入夜之後,魚聽瀾把那兩隻晾乾的香囊收進屋裡。她坐在案桌前,把靛藍冊子翻到"安神方案"那一頁,在"海艾"條目下麵補充了製作記錄:海艾與艾草莖按七三配比搗碎,以樹脂碎粒做緩釋基底,檸檬皮半片提帶氣味散布速度。幹薄荷少量添加可調整日間/夜間使用側重。她寫完這些,又加了一行:活株採集與乾燥留存同樣有效。潮濕環境下活株釋放的氣味更接近自然生長狀態,做晨間提神使用優於乾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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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筆的時候,她看著窗台上那隻瓷碟裡的活株海艾,葉片在油燈光裡泛著柔潤的深綠。她把那隻大些的香囊用細繩係好,掛在東廂房門的門框內側——這樣每次推門進出的時候,那股清潤的氣息都會被帶動著在屋裡流轉一圈。
正準備熄燈,她聽見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廊下停了,沒有敲門,也沒有推門,像是有人在她門口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她聽見銅鈴被按住了餘音的悶響、一個很輕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重新離開的節奏。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廊下一絲和平時不同的氣味——極淡的甜,是幹薄荷被體溫焐熱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微涼回甘。
她第二天早上推門的時候,門檻外的青石闆上放著一隻更小的粗陶碟。碟子裡不是海艾,是幾粒曬乾的紅棗,棗皮被細緻地劃了幾道口子,裡麵的果肉露出來一小截,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棗子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沒有字,但魚聽瀾認出了那種摺痕——和她平時放在靛藍冊子裡的備用紙同一尺寸、同一種摺疊方式,隻折了一道對摺,簡潔得像一個被省去了全部前綴後綴的句號。
她把紅棗收進來放在案桌角上,剝了一粒放進嘴裡慢慢嚼。棗肉被曬透了之後甜得綿軟而含蓄,和廊下曬著的海艾清潤氣息合在一起,在初升的日光裡慢慢發酵成一種、她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詞來描述的滋味。她把那枚小紙條夾進了靛藍冊子的扉頁裡,夾在"不驚不避"那四個字和那朵五瓣蓮花之間。
那天上午,張海鹽出門前在廊下蹲下來係鞋帶。他係好了鞋帶站起來,經過矮桌時順手把那隻小些的香囊揣進了懷裡。他的動作極快,快到像隻是抖了一下衣襟,但魚聽瀾坐在東廂的窗口寫東西,餘光裡看得清清楚楚。他把香囊揣進懷裡之後大步走向院門,推開門的瞬間海風灌進來把他衣擺吹得翻起一角,露出棉布小包的輪廓和他用手壓了壓那個位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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