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可能在很久之前就被移走了。剩下的是一個佛龕形狀的底座,底座中央的手掌凹槽——"
"是用來放什麼東西的。"張海蝦接上了她的話。他的聲音比進屋時低了一點點,但每個字的末梢都收得很穩,像一個人在核對一項重要的數據時屏住了呼吸再吐出來,"掌印的形狀是固定的,說明放進去的東西尺寸有嚴格規定,不能大也不能小。那件東西被取走之後,底座就空了。後來的勘查者看到的是一個空蕩蕩的佛位,但它的結構——那些孔洞、那些被祭祀殘留染過的痕跡、那個手指形狀的凹槽——都在提示它曾經被用來做過什麼。"
魚聽瀾低頭看著那張速寫。炭筆的線條粗而有力,佛像垂目的麵容在泛黃的紙麵上顯得安詳而遙遠,但底座上那隻掌印形狀的凹槽卻讓她覺得比任何猙獰的邪佛麵孔都更讓人不安。那個掌印大小和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五指微微張開,指尖朝上,像是在等待什麼被放進來、被握住、被獻出去。
"盤花海礁卷宗在今天之前已經被封存了十八年。"張海琪把速寫紙小心地收回卷宗冊裡,合上封麵,四道麻繩重新係回原處,但沒有再打進蠟封裡,"上次翻閱它的人是上一任館長。記錄顯示他翻過之後在卷宗背麵寫了一行批註——"她翻過來給三人看。
卷宗冊背麵的右下角,用極細的筆寫了一行字,和前麵所有勘查記錄的筆跡都不同,更老、更疏朗:"此祀台關係甚大,非一人一館可勘。留待後來。"
張海琪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上一任館長寫下這行批註之後第三年病故了。臨終前交代把盤花海礁卷宗封存,等'條件成熟'再開。"
"什麼是'條件成熟'?"張海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肩上還背著勘測的布袋,站在門檻外沒有進來,臉上帶著日頭曬出來的紅印和一路疾走之後未平的喘意。他顯然在外麵聽見了一部分對話,袋子都沒來得及卸,先問出了這句。
張海琪看著門口的張海鹽,又看了看案桌邊的張海蝦和魚聽瀾。她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然後落回那隻鐵皮包角的匣子上。夜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把油燈的火焰吹得晃了一下,張海琪伸手攏了一下燈罩,火光重新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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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任館長的'條件成熟',大概是指——"她說著,把鐵皮匣子的蓋子合上,銅扣重新按回原位,發出一聲清脆的鎖緊聲,"有一批人,已經查完了南洋沿海從峇來到鷺尾灣到碼頭商船這一整條線上被莫雲高布置過的所有節點,對佛像祭祀裝置的運作邏輯足夠熟悉,知道黃昏草和光影疊加的每一層機理,並且——"她頓了一下,聲音放慢了半拍,"彼此之間足夠信任,能一起進那座礁石深處的洞穴,再一起從裡麵出來。"
她站起來,把鐵皮匣子放回正屋深處的鐵皮櫃子裡,銅鎖重新擰上。那聲鎖簧閉合的悶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某扇被關上很久的門,今天被人打開了一條縫隙看了一眼,又重新合攏了。但合攏的時候,鎖簧的狀態和之前不一樣了——它沒有再被打上蠟封,隻是虛虛地掛著,隨時能被再次擰開。
張海鹽在門檻上蹲下來解鞋帶,他的動作比平時慢,像是在消化方才看到聽到的那些東西。他解完鞋帶站起來時看了一眼張海蝦的方向,目光裡有一層魚聽瀾沒見過的沉,但他很快把那份沉壓下去了,換成一句平常的話:"師父,明天咱們把鷺尾灣的收尾工作做完。後天——再一起看那本卷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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