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另一條舢闆，她正朝潮灘方向劃過來。張海蝦坐在舢闆前端，藤編提盒擱在膝頭，短衫袖口卷到了肘部，露出被晨風吹得起了一層細密雞皮疙瘩的小臂。他的目光落在裂隙口黑黢黢的窄縫上，表情平靜，但魚聽瀾隔著一整片潮灘的距離，看見他攥著藤編提盒提手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張海鹽從裂隙口退回來兩步，站在潮灘上等著張海蝦的舢闆靠岸。他站著的姿態很隨意，一隻手插在腰間，另一隻手閑著垂在身側，但魚聽瀾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剛好擋住了裂隙入口的大半——不是刻意堵著，是那種習慣性地把自己塞在別人和未知入口之間的站位，像是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了反應。
張海蝦的舢闆靠岸時，張海鹽往前迎了兩步。他沒有說"你慢點"或者"小心腳下"之類的話，隻是伸手把張海蝦那隻藤編提盒的搭扣重新扣緊了一下，然後退開半步，讓出了通往裂隙口的路。那個動作做得極快，快到張海蝦自己可能都沒反應過來搭扣被動過了，但魚聽瀾從那個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張海蝦走到裂隙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他側過身，銅鈴在他側身的動作裡響了一聲，清而短。他沒有回頭看，但他站在裂隙入口處停留的那兩息時間，讓魚聽瀾覺得他是在等一個聲音——不是催促，是某種確認，確認他身後的人還在那裡。
張海鹽在他身後約兩步遠的位置站著，日光把他整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他沒有說"我在"或者"去吧"之類的話，他隻是站著，一手插腰一手垂著，和往常一樣隨意地站在那裡，用那個隨意的姿態告訴張海蝦：你進去吧，裂隙外麵有人給你守著。
張海蝦側身進了裂隙。他的身影在窄縫入口處收縮了一下——肩寬貼著岩壁擦過去，藤編提盒被他豎著拎在手中——然後整個人沒入了暗處。銅鈴的聲音在裂隙內部響了一聲，被岩石壁反射回來，比在外麵的時候更沉了一些，像一枚石子落進了一口深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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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鹽在裂隙口又站了兩息。他擡手撓了一下後腦勺，轉身朝潮灘方向走了幾步，在靠近魚聽瀾的位置蹲下來，開始檢查自己的靴底有沒有粘上淤泥。他蹲在那兒低著頭弄靴子，聲音從他低垂的腦袋下方傳上來，有點悶但中氣還在："魚文書，你覺得蝦仔剛才進去之前那個停的那一下，是在等什麼？"
魚聽瀾想了想。她低頭看著自己膝頭攤開的冊子，筆尖懸在紙麵上方。"等確認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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