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每天看海。\"
鄭芝龍把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海還在,兒子卻跑到南京去了。
南京城裡,此時天已經黑透了。
乾清宮偏殿的燭火燒得劈啪響,朱慈烺正趴在一張鋪滿地圖的案子上,手裡攥著一支狼毫,時不時在某一處點一點。趙靖站在旁邊,手裡托著一盞油燈替他照亮,燈油的味道混著墨香,鑽進鼻子裡。
\"陛下,您該用晚膳了。\"趙靖輕聲提醒。
朱慈烺頭也不抬:\"等會兒。廣西這個知縣怎麼回事?上個月報上來的田畝數是三千二百頃,這個月怎麼成了兩千九百頃?差了三百頃,夠養一個營的兵了。\"
趙靖湊過來看了看:\"可能……是下麵的人重算過?\"
\"重算?\"朱慈烺抬起臉來,少年天子的麵孔在燭光裡棱角分明,眉毛擰著,\"三百頃地,說沒就沒了?你信?\"
趙靖笑了一下:\"臣不信。\"
\"傳朕的口諭,讓錦衣衛去查,暗中查,別驚動巡撫衙門。\"朱慈烺把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揉著眉心,\"兩千九百頃,種一季稻子能出多少糧?夠不夠養那邊的駐軍?這些事下麵的人不替朕想,朕隻好自己想。\"
趙靖望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發酸。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原本該在禦花園裡鬥蛐蛐的年紀,如今每天看折子看到三更,連用膳都得人催。
\"陛下,\"趙靖說,\"沐天波遞了折子。\"
\"哦?怎麼說?\"
\"黔國公表示,雲南沐家世代忠良,陛下有什麼政令,沐家必定全力配合。他弟弟沐天澤也送來了一些物資。\"
朱慈烺的眉頭終於鬆開一些:\"好。這算是個好消息。\"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鄭森那小子今天乾什麼去了?\"
\"鄭公子上午去查了戶部的一個庫吏,那個庫吏虛報損耗,貪了六百兩銀子。鄭公子把人扣了,下午又去了一趟詔獄,親自審的。\"
\"審出來了?\"
\"審出來了,那庫吏嚇得尿了褲子,什麼都招了。\"
朱慈烺忍不住笑了:\"這小子,看不出來啊,平時文文靜靜的,辦起案子來倒有一股狠勁。\"
他想了想:\"晚點朕在乾清宮設個家宴,你叫鄭森也來。\"
趙靖一愣:\"陛下,家宴……鄭公子他——\"
\"他不是外人。\"朱慈烺擺擺手,\"將來也是朕的妹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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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靖應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朱慈烺正對著銅鏡整理衣冠。
乾清宮晚膳擺上來時,滿桌子的菜冒著熱氣。一張黃花梨圓桌,鋪了明黃色的桌布,碗碟都是甜白釉的,素淨好看。
朱慈烺坐主位,左手邊是江韻兒,右邊是回京休息的高桂英。朱媺娖挨著江韻兒坐,對麵是鄭森。
鄭森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頭發用一根烏木簪束得整整齊齊。此刻他端坐在椅子上,筷子拿在手裡,夾菜隻夾麵前的,多一寸都不伸。
\"鄭公子,你是在數米粒呢?\"高桂英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大著嗓門說,\"這桌菜又不咬人,你放開吃啊!\"
鄭森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末、末將……臣吃得很飽了。\"
\"飽什麼啊,你就夾了三筷子。\"高桂英一撇嘴,探過身子給他碗裡夾了一隻大雞腿,\"喏,吃。你一個大男人,別學那些小姐們吃飯。\"
鄭森低頭看著碗裡那隻油汪汪的雞腿,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動。
\"吃吧。\"朱慈烺笑著說,\"桂英說得對,今天家宴,沒有君臣之分,你放開了吃。朕這乾清宮的廚子是從蘇州請來的,做雞是一絕。\"
鄭森這才拿起雞腿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朱媺娖在偷偷打量他。她見鄭森放開了些,便湊過去問:\"鄭公子,你們泉州那邊是不是到處都是海?\"
\"回公主——\"
\"你別回公主了,你叫我名字就行,我叫媺娖。你見過鯨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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