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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觀海低頭一看，灰鼠王直接躥到他的身上。拚命扒著他的褲腿，兩隻前爪死死摳進衣袍裡。黑豆眼睛裡滿是驚恐，嘴裡發出的吱吱聲又尖又急。
陳觀海抬起頭。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從千佛崖的山脊上滑下去。天地之間忽然暗了一個色度。
然後他看見了。
棲霞寺廢墟四周，鬆林的邊緣，碎石坡上。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從地底下、從石窟裡往外湧。
仔細看都是屍體，成百上千的屍體。有的還掛著腐爛的皮肉，有的被屍水泡得腫脹發亮，每走一步，腳底便在碎石上印下一灘黃褐色的膿水。有些已經半白骨化了，掛著殘破的布片和碎肉，枯骨從破衣中戳出來，白森森的骨茬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還有些完全就是白骨，渾身上下一絲肉都沒有，骨架卻完整無缺，踩得碎石嘎吱作響。
陳觀海的心中咯噔一下，他終於明白那些空棺材是怎麼來的了。方圓數十裡的祖墳，恐怕全空了。所有的死人，都到了這裡。
遠處千佛崖最高處的岩台上，冒出了六個穿著深褐色粗布苦修士長袍的人。他們的麵孔隱在兜帽的陰影裡，隻能看見六隻手從袖中探出來，每隻手裡都攥著一根皮繩，皮繩的末端墜著一枚黃金六芒星。
六芒星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六個人同時搖動六芒星吊墜，吊墜在空氣中劃出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漣漪。他們的嘴唇在動，音節低沉而緩慢，像是某種古老的聖詠，又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
那些從四周爬出來的屍體，仿佛被六芒星催動，一步一步朝廢墟中央圍攏過來。
那四個原本與陳觀海纏鬥的敵人，趁著屍群圍攏的間隙，連滾帶爬地徹底退出了戰圈，朝岩台方向狂奔而去。
陳觀海沒有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正前方那片湧來的屍海上。他雙劍交錯，深吸一口氣，左手探入袖中，摸出了最後六道五雷符。
遠處岩台上，六芒星的光芒越來越亮。六道暗金色的光從六枚吊墜上同時射出，在空中交彙成一道粗大的光柱，朝廢墟中央罩下來。
光柱落下，屍海沸騰。
所有屍體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加快了不止一倍。那些原本緩慢挪動的伏屍忽然甩開步子狂奔起來，腐爛的雙腳踏碎了地上的枯骨，膿水四濺。從四麵八方往中央擠壓，最前麵的屍體距陳觀海已不到十丈。
陳觀海不再猶豫。直接掏出六道五雷符來。刺破劍指快速敕令，符紙上的朱砂符文同時亮起，青藍色的電芒在符紙邊緣劈啪跳動，照亮了他半邊臉。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五雷齊發，萬邪辟易。急急如律令——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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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齊揚，六道五雷符化作六道白光，激射而出，落入屍群最密集的六個方向。
“轟——轟轟——“
六道雷光同時炸開。
青藍色的雷電從六個落點同時炸開，化作六道環形的電牆，朝四周橫掃而去。電光所過之處，屍兵的軀體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撕成碎片。腐爛的皮肉被電流燒成焦炭，枯骨被炸成齏粉，膿水在高溫中瞬間蒸發，化作一片白霧。
最前麵的三排屍兵在雷光中整排整排地倒下。衝在最前的幾十具屍兵被炸得四分五裂，斷肢和碎骨飛上半空，又在電光的餘波中被燒成灰燼。空氣中彌漫著焦臭的屍油味和雷電過後的臭氧味。
六道雷符清出了六個缺口。屍牆的推進為之一滯。
陳觀海喘著粗氣，額頭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以他如今的法力，連發六道五雷符已經是極限。他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氣正在急速枯竭，像一盞快燒乾了油的燈。
然而他的眉頭沒有鬆開。
因為那些被轟碎的屍體正在重新拚合。
散落在地上的碎骨開始蠕動。一塊被炸飛的肋骨滾到一截斷裂的脊椎旁邊，骨茬對準骨茬，哢嗒一聲接上。
兩條被炸斷的手臂在地麵上爬行，找到一具被轟碎了上半身的軀乾，斷口處滲出黑色的黏液，黏上去，皮肉與皮肉之間重新生長，手臂舉起來，五指張開，又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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