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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朝對麵揚了揚下巴:
“這才難辦。”
有人皺眉:
“誰的麵子都不給?”
掌櫃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沒聽明白。”
“他根本沒衝誰去。”
“你沒事,他不會硬往你頭上扣。”
說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些:
“可你的賬真進了卷——”
“誰來都不好使。”
旁邊有人聽得牙疼:
“這還不如專挑軟柿子的。”
掌櫃嗤了一聲,重新撥動算盤:
“專挑軟柿子的,好歹知道他盯誰。”
“這位不挑人。”
“賬乾淨,他懶得看你。”
“賬真有問題,你躲到誰後麵都沒用。”
櫃邊安靜了一瞬。
先前還在看熱鬨的幾個人,再望向萬藥樓那塊牌匾時,眼神已經變了。
有人甚至下意識想起自家賬房裡那些陳年舊冊。
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淡了。
等第四處撤下最後一批外圍封條時,萬藥樓仍舊叫萬藥樓。
可王城裡做藥材生意的人都知道——
那個萬藥樓,已經沒了。
後麵的舊賬,也不需要葉霄再一筆一筆盯。
哪份能起卷,哪份隻能封檔,哪條線該轉去其他案房,第四處的人已經會自己辦。
這日下午,老司員抱著最後一疊回簽進門,往案上一放:
“總算能喘口氣了。”
葉霄翻完最後一頁,把回簽推給掌案司吏:
“你們喘。”
老司員一愣:
“您呢?”
“陣房。”
年輕司衛下意識問:
“又有案子?”
“沒有。”
葉霄起身:
“看點東西。”
年輕司衛還想再問,老司員已經樂了:
“周放。”
“你膽子見長啊。”
“葉副使去哪,還得先跟你報一聲?”
屋裡頓時響起幾聲低笑。
周放臉上一熱:
“成安叔,我哪是這個意思。”
“我這不是怕又來一宗三倉麼……”
許成安笑眯眯看著他:
“怕?”
“三倉那次,也沒見你往後躲。”
“那能一樣嗎?”
周放忍不住辯了一句:
“那時候誰知道後麵能牽出這麼多東西。”
許成安嗤了一聲:
“所以現在葉副使一出門,你先問有沒有案子?”
周放被堵得沒話,憋了半天:
“我就是問一句。”
笑聲更大了些。
葉霄已經走到門口,聞言腳步沒停:
“真來了。”
“你跟不跟?”
周放幾乎沒想:
“跟。”
話一出口。
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屋裡的笑聲也停了半拍。
換作以前,這個問題,他未必答得這麼快。
掌案司吏看了周放一眼,沒有說什麼,隻把手裡的回簽重新理齊。
許成安笑罵了一句:
“出息。”
葉霄已經出了門。
……
陣房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陣墨、鐵砂、舊紙,再混著一點銅器烘熱後留下的澀氣。
這裡和第四處不一樣。
陣房不歸四處中的任何一處。
鎮城司裡的驗陣、測脈、破禁、封印複核,最後都得由他們自己落簽。
各處辦案,可以請人、調圖、催案,卻沒人能替陣師改一筆驗定。
所以陣房的人見官有禮。
到了陣上,隻認自己的眼睛。
長案後,頭發半白的老陣師正校著一根測脈針。
旁邊兩名年輕陣員各自整理拓圖,一個壓紙,一個歸筒。
門一響。
靠外那人先擡起頭。
看見葉霄,他手裡的陣尺頓了一下,隨即放下:
“葉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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