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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三天，柳枝枝把家裡能藏的東西都重新藏了一遍。
銀錢拆成三份。
一份縫進喻沉越夾襖裡，一份壓米袋底下，一份卷在她腰帶內側。
土豆乾單獨裝袋，和乾糧混在一起看著不起眼。
留種的種薯挑了最好的十幾塊，用乾草裹了塞進背簍最底層，上頭壓著舊衣裳。
任晴雲在灶房裡忙了一整天，烙了兩摞雜糧餅子，又把剩下的破皮土豆全蒸了切成條曬乾。
“路上萬一前不著村，這些能頂。”
“夠了娘，再多背不動。”喻將時往自己背簍裡又塞了件舊襖。
柳枝枝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新房門窗已經裝好，灶房旁邊小間還存著入窖的土豆，井台上水瓢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她沒多看，轉身把院門帶上。
上路頭兩天還算太平。
驛道上有零星行人和騾車，茶棚雖破還開著。越往前走，人越少。
第三天路邊出現了拖家帶口的流民，背著孩子的，推獨輪車上堆滿鍋碗的，路邊茶棚關了門，門板上糊著乾泥。
喻沉越一路話很少，隻偶爾提醒一句。
“別散開。”
“包袱往懷裡摟。”
快到山道口時天已偏西。路邊林子密了起來，驛道越來越窄。柳枝枝走在中間，背上背簍勒得肩膀發酸，沒停下來換肩。
林子裡有動靜。
不是風。
喻沉越腳步沒停，右手垂到身側。喻將時也聽見了，剛要開口，被喻沉越一個眼神壓回去。
幾個人從林子裡鑽出來。
不是正經劫道的。衣裳破舊，臉上有菜色，手裡有柴刀有木棍，還有一把鏽鐮刀。領頭的是個黑瘦中年人，眼窩凹進去，目光在糧袋上停了兩秒。
“幾位，借點糧。”
喻將時往前邁一步。喻沉越伸手攔住。
“山道窄。”喻沉越聲音很平，“動起來大家都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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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瘦漢子旁邊的年輕人握柴刀的手緊了緊。“少廢話。車留下，人可以走。”
柳枝枝沒動。她看著對方站位。六個人，林子邊還蹲著兩個。腳上鞋都磨破了，有兩個連鞋都沒有。
“山上有老人和孩子。”柳枝枝忽然開口。
黑瘦漢子愣了一下。
“你鞋上沾灶灰。肩膀那塊補丁是女人衣裳料子。”她停了停，“你們不是劫道的。是沒吃的了。”
年輕人往前逼了一步。“你管我們是什麼。東西拿出來。”
喻沉越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擋在柳枝枝和那人之間。沒亮兵器，但黑瘦漢子看了他一眼，把年輕人往後拽了一下。
“先上山。”
柳枝枝回頭看了任晴雲一眼。任晴雲臉色發白，抱包袱的手還算穩。喻將時被喻沉越按著肩膀，腮幫子咬得死緊。
一家人被帶上山。喻沉越走在最後麵，每過一個岔口略微側頭。柳枝枝知道他在記路。
山上不是寨子。
幾間歪斜木棚，灶是石頭壘的，糧缸倒在地上，空的。棚簷下坐著幾個老人，眼神木木的。一個小孩蹲在灶邊啃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柳枝枝腳下頓了一下。
棚子後麵是一片坡地。荒著，長了雜草。坡地旁邊有一線水源，從石頭縫往下淌，積成一個小水窪，清得很。
黑瘦漢子把他們推到中間空地。
“吃的，銀錢，都拿出來！”
柳枝枝收回目光，“你們一般搶完這一回，東西能吃幾天？”
年輕人眼睛一瞪，不敢置信說的話，“你說什麼？”
黑瘦漢子沒動，也沒讓人動手。
柳枝枝蹲下來，從背簍最底下翻出土豆，托在掌心裡。
“這東西叫土豆，一塊切開來留兩三個芽眼，晾一晾埋土裡，一株能結好幾塊，蒸著吃煮著吃都行，還頂飽，曬乾了能存一個冬天，你們就不用再搶糧食了。”
“拿土疙瘩糊弄誰。”年輕人嗤了一聲，將土豆踢開。
“你們山上那塊坡地向陽，旁邊還有水。”柳枝枝指著棚子後麵。
“那幾塊地荒著也是荒著，搶我們這幾袋糧，吃完了還得搶下一撥，種下去，明年都不用搶了。”
黑瘦漢子盯著她手裡的土豆，眼神動了動。
“真能種？”
“土豆切塊曬乾，然後種在山坡上。”柳枝枝把土豆放在地上，“我不說假話，山地種不了水稻，但這個能種。”
喻沉越站在她旁邊一直沒開口，有個綁匪往這邊靠了一步，他抬眼看了一下，那人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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