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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還沒關嚴，巷口又來了車。
柳枝枝剛把灶灰掃乾淨，手上還沾著灰粉。喻沉越坐在堂屋門口換肩上的布條，任晴雲端了熱水出來，喻將時蹲在井台邊擦那把撿回來的刀。
馬蹄聲不急，輪子碾在石板縫上悶悶的。車停在院門外，深色車廂，簾子拉得嚴實。
下來四個人。領頭的穿深色公服，腰牌在掌心裡晃了一下。
“喻沉越。昨夜傷人案尚有疑點，東廠請你去協助核查。”
柳枝枝把掃帚擱在牆邊。“宮裡已經讓我們暫離候問。問事殿親口說的。”
對方不看她的眼睛。“東廠另有核查權限。”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三個人已經散開了。一個站院門口，一個繞到側牆，一個盯著灶房窗戶。不是來請人的。
喻沉越把布條係好，外衫披上遮住肩傷。站起來的時候看了柳枝枝一眼。很短。
柳枝枝看懂了。對方在等他動手。院門口堵著人，側牆有人，灶房窗外有人。任晴雲和喻將時都在院子裡。他隻要擋一下，對方就能把拒捕、窩藏、連坐全扣上來。
“我跟你們走。”
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右手垂著，左手理了一下外衫領口。手指在左襟折了一下，方向朝東。
柳枝枝看見了那個動作。
跨門檻的時候，他腳在門檻外側停了一瞬，鞋底蹭了地磚縫。幾粒乾土掉在門框右邊。
東廠的人催了一句。
喻沉越沒回頭。走到馬車旁，登車前右腳在地上劃了半圈。鞋底拉出一道淺痕，橫在車輪旁邊。
車門關上。馬車動了。
巷子安靜下來。東廠的人撤得跟來時一樣快。
柳枝枝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但她沒追出去。
她走回院門口，蹲下來看門檻。碎土渣落在右邊。糧道上記轉手點，土渣偏右，意思是中途換人。
站起來走到馬車停過的地方。那道橫線還在，淺，像人不小心蹭的。橫線在糧道記號裡是危險標記。
左襟折的方向朝東。
她把三道痕跡串到一起。向東。中途轉手。非公開衙門。
“嫂子？”喻將時站在井台邊。
柳枝枝把院門掩上大半，隻留一條縫。
“娘。”她看向任晴雲，“剛才那些人從哪條巷口進來的？”
任晴雲放下水盆。“東邊巷口。那邊的路通貨行街，不是往宮門的方向。領頭的人說話帶北邊的腔，公服袖口有暗藍色滾邊。”
“將時。你從側巷出去，遠遠跟著馬車方向。隻看，不靠近。記下車往哪條街拐，車輪有什麼特征。跟不住就回來。”
喻將時從後門出去了。
柳枝枝把三道痕跡在心裡又過了一遍。這套記法原本是糧道上用的，她在村裡跟他算錢糧路線的時候見過，沒想過有一天會用來追人。
東廠以為把男人帶走，家裡婦人就隻能哭和等。
她把門檻邊的土渣踢散了。馬車留下的橫痕用鞋底蹭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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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晴雲先從鄰居那裡回來了。
“巷口賣早點的嬸子說，馬車是從貨行街方向繞過來的。不是從宮門，也不是從大牢。來的時候走的小巷，避開了主街。”
喻將時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來，跑得一頭汗。
“馬車在舊貨街口換了一輛。兩輛車外形差不多，在一個賣舊箱子的攤後麵錯的車。我跟錯了半條街才發現，回頭找真車的時候看見它往東拐進舊貨街了。”他喘了口氣，“車輪箍缺了一角，右後輪。別的車沒有這個缺角。”
“夠了。”
柳枝枝把京城簡圖鋪在灶台上。東邊貨行街，舊貨街，缺角輪箍，向東。暗記說中途轉手、非公開衙門。三路信息往一塊指。宮門在西，大牢在北，公開衙署在南。隻有舊貨街那一片既不在公開衙門方向，又有足夠多的鋪麵遮掩車輛進出。
“將時，你跟娘留在家裡。後門留好，有人再來就說我出去買藥。”
她換了不顯眼的灰布衣裳，從側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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