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發燒夜深了，村子裡黑黢黢一片，隻有雨聲依舊嘩啦啦啦響個不停。
土炕被竈火烘得暖融融的，林晚秋卻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他昏昏沉沉地翻了個身，喉嚨幹得發疼，連帶著腦袋也嗡嗡作響，白天淋雨的寒意此刻盡數翻湧上來，裹著厚被子也擋不住骨子裡的冷。
石磊聽到旁邊傳來的咳嗽聲吵醒，起身拉開燈，一眼就看出了林晚秋的不對勁。
“晚秋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沒有得到回應，他伸手一摸林晚秋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驚得他心頭一緊。“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林晚秋被他的動靜弄醒了，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得看不清人，隻啞著嗓子低低喊了一聲：“磊哥……”聲音虛弱。
石磊沒敢耽擱，轉身就往屋外跑。
隊裡衛生室的赤腳醫生馬友亮住得不遠，可這黑燈瞎火的，又剛下過雨，泥路難行。
他抄起牆角的馬燈，點亮後揣在懷裡，披上蓑衣戴上鬥笠，深一腳淺一腳地就往村西頭趕，褲腳沾滿了泥水也顧不上擦。
等帶著赤腳醫生趕回來時，石磊額角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貼身的衣服又濕了大半。
醫生給林晚秋量了體溫，又摸了脈，皺著眉說：“是淋雨著涼引發的風寒高燒，我先開點葯給他吃下，你在給他做物理降溫。”
馬友亮是個和石磊差不多年紀的年輕醫生，他家在村裡世代行醫，他從小跟著父親尋醫問診學了不少東西。
後來村裡衛生室缺人，他被組織安排去市裡學了西醫，回來就被安排在了紅旗大隊衛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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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醫藥箱給林晚秋開藥，石磊趕緊倒了杯溫水過來。
退燒藥是幾片白色的藥片，石磊看林晚秋都燒糊塗了，擔心他吞不下去藥片，就把葯碾成粉末，混在少量溫水裡。
石磊扶起林晚秋：“晚秋醒醒把葯喝了，喝了葯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林晚秋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就著石磊的手把葯喝了下去。
馬友亮見病人把葯吃了，背起醫藥箱叮囑石磊：“林知青身子弱，底子薄，我給他開了三天的葯每天三次，你記得讓他飯後按時吃，不然傷胃。我走了。”
石磊也趕緊跟著起身：“小亮，多少錢？我拿給你。”
“兩塊錢。”
石磊拿出他裝錢的小布袋掏出兩塊錢遞過去：“大晚上的還辛苦讓你跑一趟，我送你。”
馬友亮接過錢，裝在衣服裡兜：“石頭，咱兄弟之間就不用客套了，就是這看病錢都是隊裡集體的，不然我都不收你錢。別囉嗦了，你趕緊接點涼水給他做物理降溫。”
石磊把人送到門口：“那你慢點，注意安全，雨天路滑。”
馬友亮打開他來時帶的傘，朝石磊擺擺手：“趕緊進去看顧病人，我走了。”轉身走進了雨幕裡。
石磊回屋找了塊乾淨的粗布，接了盆溫水，把布打濕小心翼翼地給林晚秋擦額頭、擦脖頸、擦胳膊。
林晚秋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卻又很快皺起眉，身體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
“忍忍，擦完就不燒了。”石磊的聲音放得格外柔，粗糙的手指帶著布料輕輕擦拭，動作仔細得怕弄疼他。
擦完一遍，他又去竈房燒了點熱水，用洋瓷缸放溫一勺一勺餵給林晚秋喝，生怕他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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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炕邊，借著燈泡發出的微光看著林晚秋的臉，少年的臉頰燒得通紅，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往日裡清亮的眼睛此刻閉得緊緊的，看著格外惹人疼。
後半夜，林晚秋的燒還是沒退，反而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著“娘”，一會兒又喃喃著“磊哥”。
石磊不放心就斜靠在炕上守著，每隔半個時辰就起來給他擦一次身，換一次涼布敷額頭。
他怕自己睡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晚秋的動靜，耳邊聽著他急促的呼吸聲，心裡揪得發慌。
天快亮時，林晚秋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額頭的溫度終於降了些。
石磊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手卻不小心碰到林晚秋的臉頰，對方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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