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的紅漆木門被人推得吱呀作響，裡麵人頭攢動，貨架上擺滿了帶著“洋”字的商品，有洋鹼、洋蠟、洋瓷盆，還有花花綠綠的布匹和疊得整齊的成衣，看得林晚秋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是打算買布料和棉花讓王嬸子幫著做兩件棉衣的，沒想到這裡居然有成衣賣，那他也就不用欠人情了。
他沒心思細看別的，徑直拉著石磊走到成衣區，目光落在幾件深藍色的棉衣上。
“同誌，麻煩把那件中號的拿下來看看。”林晚秋指著一件袖口和領口都縫得細密的棉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售貨員瞥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地取下棉衣扔過來：“二十塊，三尺布票，不試穿，看好再買。”
石磊接住棉衣，指尖摸過厚實的棉布，裡麵的棉絮塞得飽滿，針腳勻稱：“晚秋，這件你穿會不會太大了。”
“誰說是買給我的，這是給你看的，我得待會再買。”林晚秋拿過衣服在他身上比了一下，“合適，就這件了，給我裝起來。”林晚秋把衣服遞給售貨員。
石磊心裡一動，隨即又皺起眉：“晚秋，太貴了，我那舊的還能湊活穿。”
“湊活啥呀。你看這多合身，又厚實，穿著肯定合身。”他轉頭看向售貨員，“麻煩把那件小號的拿給我看看？”
售貨員見他們這麼大手筆，態度都好了很多，把衣服取下來給他：“你們兄弟感情真好，衣服都要買一樣的。”
林晚秋笑笑，沒接話，他又給石磊和他一人看了雙棉鞋，還買了香皂、牙膏、毛巾等日用品，石磊家裡麵的那些太舊了。
石磊看著他挑東西，有一種兩人在一起過日子的錯覺。
選好東西林晚秋讓售貨員結賬：“同誌一共多少錢？”
售貨員拿著算盤劈裡啪啦一陣打，算珠碰撞的脆響在喧鬧的供銷社裡格外清晰，末了她擡起頭，掃了眼櫃檯上的東西報數：“中號棉衣十五塊八，小號棉衣十四塊五，兩雙棉鞋共十六塊，香皂一塊二，牙膏八毛，毛巾兩塊，布票總共六尺。加起來一共……五十塊三毛！”
這數報出來，石磊臉都變了，伸手就去攔林晚秋掏錢的手：“我來付錢，你的自己留著用。”
石磊想拿錢，卻被林晚秋按住胳膊。少年仰頭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磊哥，我不差錢，你要是不讓我付錢，就是不把我當自己人。”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是不是就隻能你照顧我，不許我對你好給你買東西。”
石磊沒在吭聲，林晚秋從口袋裡掏出錢和布票，“同誌，給。”
售貨員開了票，把東西給他們分類包好。
石磊把買來的東西裝進背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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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這麼大，自從他爹過世就再也沒人這般惦記他的冷暖。
“走吧去給小亮買東西。”石磊背起背簍，拉著林晚秋往另一邊的貨架走。
兩人挑了兩斤紅糖、一包餅乾，又選了一瓶玻璃瓶的麥乳精，都是這年頭稀罕的物件，花了八塊多錢。
石磊要付錢，林晚秋卻再次搶先遞了錢票：“這是我謝馬大夫的，你別搶。”
從供銷社出來，日頭正盛，街上更熱鬧了，兩人邊走邊逛。
走到書攤前林晚秋被書攤吸引，拉著石磊湊過去。
攤上擺著《水滸傳》《西遊記》的小人書，還有幾本《大眾電影》雜誌。
他拿起一本畫著孫悟空的小人書，看得入了神，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麵。
“喜歡就買。”石磊看出他的心思，笑著掏出錢。
老闆接過兩毛錢，把小人書遞給他：“小夥子真有眼光，這可是最新到的貨。”林晚秋攥著小人書，笑得眉眼彎彎，像得了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兩人又逛了逛，林晚秋看到賣糖葫蘆的，眼睛一亮。
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插在稻草紮的靶子上，看著就讓人流口水。石磊笑著買了兩串，遞給他一串：“嘗嘗，甜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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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咬了一口，果子酸酸甜甜的，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把自己的糖葫蘆遞到石磊嘴邊：“磊哥，你也吃。”石磊張嘴咬了一顆，甜味在舌尖蔓延，感覺心裡比糖還甜。
往回走的時候，林晚秋讓石磊把新棉衣穿在了身上，林晚秋跟在他身邊，一會兒看看他身上的新棉衣，一會兒又低頭翻看小人書，嘴裡還哼著剛才聽到的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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