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相緊跟著開口，臉上掛滿憂慮。
“郭鬆齡發來急電，前線將士疲憊程度不斷加劇。新增援軍經過連日拉扯，銳氣持續消退。不少新兵夜裡值守，精神緊繃到極限，已經出現不少人精神恍惚。長期這般循環，防線隱患隻會越來越多。”
張雨亭沉默許久，端起涼茶抿上一口，苦澀滋味順著喉嚨往下沉。
心底清楚局麵已經走到相當棘手的地步。郭鬆齡防禦手段無可挑剔，奈何對手戰術太過刁鑽。石原莞爾如同老練獵手，不急於發起致命衝擊，一點點蠶食奉軍的人力與物資。
不少麾下幕僚私下提議，可以嘗試向盧小嘉請求出兵支援。每次這類提議擺上台麵，張雨亭都會直接擱置。
身邊跟隨多年的老部下李啟元看出大帥心中糾結，壯著膽子開口。
“大帥，滬上那邊物資支援向來爽快。若是邀請華東精銳前來助戰，遼東壓力能夠大幅減輕。盧小嘉做出撤軍承諾，未必不能相信。”
張雨亭抬眼看向這名老部下，緩緩出聲。
“承諾隻能約束君子，亂世爭奪利益的時候，一紙承諾價值有限。盧小嘉手握強大兵力，麾下將士作戰能力冠絕南北。大軍踏入北疆，想要再送走，哪裡有這麼簡單。”
“今日聯手擊退鬼子，明日若是賴在關外不走，我們拿什麼逼迫對方撤離？真走到那一步，剛打完惡仗的奉軍將士疲憊不堪，很難再度投入大規模衝突。北疆基業，不能賭在別人的良心之上。”
這番考量，藏在張雨心底許久。
外人大多覺得過於保守，可一路走來無數慘痛見聞時刻提醒這名奉係首領。地盤一旦落入外人掌控，幾代人打拚積累的根基，頃刻間就能化為泡影。外敵隻是邊境禍患，外來勢力進駐，會直接動搖張家在關外的統治根基。兩相權衡，隻能優先守住自家根基。
“傳令錦州守軍，劃分更多巡邏小隊，分段守護運輸要道。夜間增設流動崗哨，多安排探馬四處偵查，杜絕鬼子小隊靠近物資據點。”張雨亭發布新指令：“另外調撥一批急救藥品、乾糧送往奉天前線，優先保障前線將士補給。”
“再傳消息給郭鬆齡，允許適當收縮部分次要前沿陣地，集中兵力守住核心防線。不必死守每一寸土地，保存有生力量優先。”
所有人都清楚，這套方案隻能緩解一時壓力，沒法從根源解開僵局。持續被動防守，主動權牢牢握在石原莞爾手中。
奉天外圍前線陣地，夜色再度籠罩焦土。
深秋晚風裹挾寒氣吹過戰壕，泥土混合血腥味四處彌漫。連續多日晝夜廝殺，陣地之上很難看見精神飽滿的士兵。不少士兵靠著戰壕內壁短暫閉眼休憩，手裡依舊緊緊攥著步槍，稍有風吹草動，立刻驚醒戒備。
幾名奉軍新兵縮在工事角落，低聲交談。
“天天提防偷襲，白天不能放鬆，夜裡沒法踏實睡覺，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熬多久。”
“聽說鬼子專門盯著後方糧車下手，要是補給跟不上，咱們守在這裡，彈藥糧草都會出麻煩。”
“郭司令想儘辦法穩固防線，可鬼子打法太滑，永遠抓不到主力，隻能被動等著對方發起襲擊。”
老兵聽到交談，低聲出言安撫。
“穩住心神，大帥正在調集人手保護補給線路。咱們守住陣地，堅持到鬼子物資耗光，戰事就能迎來轉機。”
老兵嘴上寬慰同伴，心底同樣布滿迷茫。看不見儘頭的拉鋸，最消磨人的鬥誌。
距離奉軍陣地數裡之外，鬼子臨時駐紮營地。
石原莞爾站在簡易瞭望台，望向遠處奉天方向沉沉夜色。福田健太快步走上瞭望台，帶來最新偵查情報。
“參謀大人，奉軍向錦州增派兵力，補給線路巡邏密度大幅提升。想要再次偷襲運輸車隊，難度會有所增加。”
石原莞爾麵上沒有多餘波動。
“張雨亭反應不算遲緩。隻是漫長補給線上，不可能做到處處嚴密設防。抽調部分小隊，更換偷襲地段，避開重兵巡邏區域，尋找防守薄弱路段動手。不必追求一次性摧毀大量物資，持續製造損耗，打亂奉軍物資輸送節奏即可。”
“前線繼續維持原有戰術，日間多點騷擾，夜間滲透探查防線縫隙。不給奉軍留出充足休整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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