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很快，像是腦子裡有一份已經列好的清單——毛肚、鴨腸、黃喉、蝦滑、午餐肉、白菜、寬粉，全是兩個人愛吃的那幾樣。
顧深看著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忽然說：“你點菜的樣子，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溫然抬起頭：“哪裡一樣？”
“什麼都點兩份，”顧深說，“怕我吃不飽。”
溫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你的胃跟無底洞一樣，一份根本不夠。”
兩人都笑了。火鍋店裡的熱氣升騰起來，把窗玻璃蒙上一層白霧，窗外的街景變得模糊而朦朧。
鍋底很快就上來了。顧深點的是鴛鴦鍋，一半紅湯一半清湯——紅湯是溫然的口味，清湯是顧深的。這是他們十年來的默契，不用問，不用商量，服務員端上來的時候就知道該放哪一半。
毛肚下鍋，鴨腸下鍋，蝦滑在漏勺裡翻滾著變成了粉白色。溫然吃得額頭冒汗，鼻尖上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紅紅的，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口脂。
顧深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被辣紅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移開目光，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深哥，”溫然夾了一塊蝦滑放在顧深碗裡，“嘗嘗，熟了。”
顧深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雪白的蝦滑，上麵還沾著幾點紅油的痕跡，是溫然從紅湯那邊夾過來的。他明知道顧深吃不了太辣，還是給他夾了紅湯那邊的——不是故意使壞，是一種親昵的、不講道理的分享。
顧深把那塊蝦滑吃了。辣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他沒有喝水，把那口辣勁忍了下去。
溫然看著顧深皺眉的樣子，笑了：“吃不了辣就別吃嘛。”
“你夾的。”顧深說。
隻有三個字。但溫然聽出了那三個字裡的全部意思——你夾的，所以我吃。
溫然低下頭，假裝撈東西，掩飾住微微發燙的耳尖。
火鍋吃到後半段，兩人都飽了。鍋裡的湯底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但誰也沒有再動筷子。兩人靠在卡座裡，各自端著一杯啤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深哥，”溫然忽然開口，“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一起吃火鍋是什麼時候嗎？”
顧深想了想：“大二，你生日那次。”
溫然在腦海裡翻找原身的記憶，找到了那個畫麵——大二的冬天，學校後街那家臟兮兮的火鍋店，熱氣騰騰的包間裡坐了七八個人，顧深坐在溫然旁邊，幫他擋了所有的酒，最後溫然還是喝多了，抱著顧深的胳膊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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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喝多了，”溫然笑著說，“抱著你的胳膊不撒手，你還記得嗎？”
顧深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記得。”
“你當時什麼感覺？”
顧深放下酒杯，看著他。火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讓顧深的臉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目光是清晰的。
“覺得你挺煩人的。”顧深說。
溫然笑了：“那現在呢？”
顧深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詳著溫然的臉，像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火鍋的熱氣在他們之間緩緩飄散，把彼此的輪廓都變得柔軟了一些。
“現在，”顧深最終說，“還行。”
“還行”兩個字，在別人聽來可能是敷衍，但溫然知道不是。顧深不是一個會用誇張詞彙的人，他的“還行”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溫然靠在卡座裡，看著顧深在火鍋熱氣中顯得格外柔和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他是在做任務。他記得這一點。係統麵板上的好感度數字是他的目標，顧深的感情是他要攻略的對象。但在這個瞬間，在這個火鍋店的熱氣騰騰的卡座裡，他忽然覺得那個目標變得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任務努力，還是真的想要顧深。
也許兩者都有。也許分不清了。
“深哥，”溫然輕聲說，“謝謝你。”
顧深看著他：“謝什麼？”
“謝你願意陪我吃火鍋，謝你願意做我的朋友，”溫然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要被火鍋的咕嘟聲蓋過去，“謝你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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