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被推出來，"如果我想追一個女孩，應該怎麼追？"
溫然手裡的杯子滿了。水流聲戛然而止，辦公室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到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哢噠聲。他握著那個杯子站了大概兩秒鐘，指腹在杯壁外側被熱水燙到的地方壓了壓，然後轉身走回到桌邊。
"哪種女孩？"他把水杯推到陸時衍麵前，自己坐回椅子上，語氣平得像一麵沒風的湖。
"就……挺單純的。"陸時衍低頭攪著粥，勺子碰著碗壁發出輕輕的叮當聲，"讓人想保護的那種。"
溫然靠著椅背，台燈的光隻照到他的下巴，以上的部分都籠在陰影裡。他看著陸時衍攪粥的動作，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白瓷勺的姿勢——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陸時衍右手食指的指腹有一小塊淡色的繭，那是常年轉筆磨出來的，從大學到現在一直沒消。
"那你可別嚇著她。"溫然說，"太熱情了，人家以為你圖謀不軌。"
陸時衍抬起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你好像很有經驗？"
"我拍過那麼多偶像劇，背台詞都會背了。"溫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落進空氣裡就散了，"我們那行最常演的就是追女孩。但台詞背得再多也沒用，現實裡每個人都不一樣。你追之前至少搞清楚一件事——她對你是什麼感覺。"
陸時衍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勺子又攪了一圈。粥麵泛起細碎的波紋，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他下半張臉的輪廓。
"……不知道。"他說，"剛認識沒幾天，看不出來。"
溫然沒接話。他端起自己麵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了一種溫和的充實感。他把杯子放回桌麵的時候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下，像是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痕跡。
陸時衍終於開始吃那碗粥了。他吃東西的動作很快，但不粗魯，是那種從小被訓練出來的餐桌禮儀和自身性格裡的利落糅合在一起的結果。溫然看著他小臂上袖口折痕的形狀，看著他用勺子把最後一粒米刮乾淨的樣子，然後站起來。
"行了，我拿了東西就走。"他走到辦公桌另一側，拉開最下麵那個抽屜——陸時衍的備用充電器一向放在那裡，他清楚得很。抽屜打開的瞬間他掃到旁邊那格雜物，一包還沒拆封的香煙躺在幾支筆和一個便簽本之間，嶄新的塑料膜在台燈光下反著光。
溫然的手指在充電器旁邊頓了一下。他抽走了那包煙，動作利落自然，像是順走自家冰箱裡的啤酒一樣理直氣壯。
"沒收了。"他把煙夾在指間晃了晃，對著陸時衍挑了一下眉，"女孩子不喜歡煙味——你不是說要追人嗎？"
陸時衍愣了一下。他嘴裡還含著粥，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小塊，那個表情讓他看起來突然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又回到了大學宿舍裡被溫然搶走最後一包薯片的時候。他咽下那口粥，低頭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戳到了某個柔軟的地方。
"行，你收著吧。"
溫然把煙揣進外套口袋，充電器握在另一隻手裡。"走了，你早點回。桌上那粥是給你當宵夜的，別又留著當明天的早飯，隔夜了不好吃。"
"知道。"
溫然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他站在門框邊沒有回頭，側臉被走廊裡剛亮起來的感應燈照出一小片乾淨的光。
"時衍。"
"嗯？"
"你剛才問我的那個問題。"他說，"慢慢來。別急著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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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衍在辦公室裡坐著，手裡的勺子擱在空碗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他說："好。"
溫然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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