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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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戲收工比預想中晚了兩個鐘頭。
原本計劃十點結束的夜場戲，因為搭戲的女演員反複忘詞，硬是拖到了十二點半。溫然在片場角落的折疊椅上坐著等了一個多小時，冷風從臨時搭建的棚子縫隙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助理跑來跑去給他續了三次熱水，他喝了兩次，第三次端起來的時候水已經徹底涼了，他擱在旁邊的道具箱上，沒再碰。
收工的時候導演滿臉歉意地過來跟他道歉，說"耽誤溫老師休息了"。溫然擺擺手說沒事，反正明天上午沒通告，晚睡就晚睡了。他脫下戲服外套交給服裝組，自己裡麵隻穿了件薄薄的打底衫，從攝影棚走到停車場那截露天路段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這才後悔剛才把那杯熱水放涼了。
上車之後他看了一眼手機，幾條未讀消息，沒有陸時衍的。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發動引擎往公司方向開。他有一個充電器落在辦公室了——是那種專門用來給耳機充電的小配件，跟他從海外帶回來的耳機配套，國內買不到。明天下午有拍攝要用那副耳機，他懶得讓助理專門跑一趟，決定自己順路去取。
公司大樓這個點已經沒什麼人了。大廳的燈隻留了三分之一，安保坐在前台後麵刷手機，看到溫然進來也隻是抬頭點了下，連證都沒查就放他進去了。畢竟公司頂樓掛著的那張巨幅海報上就是溫然的臉，整棟樓沒人不認識他。
他刷卡進了電梯，按了頂層。電梯上行的時候，走廊儘頭窗外的那片城市夜景一格一格地往下沉，燈光彙成一條條金色的河流，在夜色裡緩慢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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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管道裡氣流通過的嗡鳴聲。溫然踩著地毯往陸時衍辦公室的方向走，走廊兩側的燈是感應式的，他走過去一盞亮一盞，暗下去的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熄滅，像某種無聲的尾隨。
然後他看到了縫隙裡漏出來的光。
陸時衍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大約三指寬的縫。暖黃色的光從那道縫隙裡擠出來，在走廊的深色地毯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溫然放慢了腳步，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直接推門，而是下意識地從那道縫隙裡往裡看了一眼。
辦公室裡隻開了一盞台燈，就是陸時衍桌上那盞黃銅底座的複古款式。去年溫然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說是民國時期的舊物，底座上還刻著看不清的小字，後來被陸時衍挪到了自己辦公桌上當鎮紙用。那盞燈的照射範圍很有限，光暈隻夠圈住辦公桌周圍的一小塊區域，再遠的地方就墜入了昏暗中。
陸時衍靠在椅背上，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下麵一截被燈光照得泛暖的皮膚。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筆杆在指間翻來覆去地繞圈，光影跟著他的手一起晃動，忽明忽暗地掠過他的下頜線。他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裡，變成了兩小簇亮盈盈的藍色。
溫然定睛看了一眼那個屏幕。
是聊天界麵。對方的備注是"小白"，旁邊亮著一顆小小的綠色圓點——在線。
溫然站在門外，隔著那道三指寬的縫隙，看到陸時衍打了一行字，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了。第三次他打了幾個字，停頓了幾秒，最後按了一下鎖屏鍵，把手機麵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沒發出去。
溫然把目光從那道縫隙上移開，在走廊裡站了兩秒，重新調整好呼吸，然後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還不走？"
裡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椅子腿蹭過地板的聲音，然後是手機被快速翻麵的摩擦聲。溫然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時衍已經把手機豎著靠在桌麵上立住了，屏幕朝內扣著，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他坐直了身子，一隻手擱在桌上，另一隻手捏著那支鋼筆，表情看起來有那麼一兩秒的空白，然後迅速恢複了平時那種鬆弛隨意的神態。
"你怎麼來了？"陸時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那種長時間不說話之後嗓子乾澀的暗啞，"這都幾點了。"
"我東西落辦公室了。"溫然晃晃手裡的車鑰匙，像是證明自己真是順路過來的，"充電器，明天拍攝要用。路過看到你燈還亮著就上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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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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