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坐到了補妝椅上。化妝師拿了一麵鏡子放在他麵前，他透過鏡子看到身後的畫麵：陸時衍和白念並肩往休息區的方向走，白念的胳膊不小心蹭到了陸時衍的，她飛快地縮回去，臉側紅了一片。陸時衍低頭笑了一下，伸手護著她的後背讓她走在內側，避開了旁邊一台正被推過去的搖臂。
鏡子裡的溫然麵無表情。化妝師拿著氣墊粉撲在他臉上輕輕按著，他的目光從鏡子裡收回來，垂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紅，是冷水泡久了之後毛細血管擴張的顏色。他慢慢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把手塞進了毛巾下麵。
"溫老師，眼尾這邊有點紅，是水進眼睛了嗎？"化妝師問。
"嗯，衝到了。沒事。"
溫然閉上了眼。化妝師在他眼皮上輕輕拍著遮瑕膏的粉底液，冰涼的液體碰在皮膚上讓他微微縮了一下。他把呼吸放得很慢，聽著身後棚裡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導演跟攝影師討論下一個機位的對話聲，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模糊的背景白噪音。
他閉著眼的時候腦子裡反複回放的是剛才那個畫麵：陸時衍低頭聽白念說話的側臉，那個垂下去的弧度，那個唇角的淺笑，還有他伸手護在她後背的姿勢——那個姿勢溫然見過很多次。大學時在擁擠的食堂裡，陸時衍就是這麼護著他穿過人牆去打飯的，一隻手擋在他前麵，另一隻手搭在他身後，像畫了一個圈把他兜在裡麵。
現在那個圈兜著別人了。
"溫老師，好了。"
溫然睜開眼。鏡子裡的他已經被重新打理過，頭發吹乾了大半，臉上的妝容完整服帖，嘴唇被唇膏潤出了血色，看起來又是那個鏡頭前挑不出毛病的溫然了。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站起來朝休息區走。
他走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陸時衍坐在休息區的折疊椅上，手裡那個保溫杯已經被打開了，他正低頭喝了一口裡麵的薑棗茶。白念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兩隻腳並攏著，帆布鞋的鞋尖微微內扣，她偏著頭偷偷看陸時衍喝她帶來的東西，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溫然走到他們麵前的時候，陸時衍抬頭看他。"拍完了？"
"拍完了。"溫然在他對麵坐下來，椅子腿在地麵上蹭出一聲短促的響。"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探班？你不用陪小白嗎——她還是新人，公司那邊不該多帶帶？"
他這話問得隨意，像閒聊。陸時衍把保溫杯蓋子擰回去放在一旁，說："她就是跟著過來看看的。她今天沒通告，我想著反正來探你班，就把她一起帶上了。"
溫然"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個保溫杯上。銀色的杯身上貼著的便利貼被水汽洇濕了邊角，上麵的字跡模糊成了一團墨色的暈，但還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陸總，天冷……"後麵的看不清了。
"那你待會兒怎麼安排？"溫然問，"我晚上沒戲了，一起吃飯？旁邊那家粵菜館還不錯。"
陸時衍剛要點頭，旁邊的白念忽然小聲說了一句："陸總……晚上能不能先送我回去？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忘帶鑰匙了，房東說要等我到了才給開門……"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尾音幾乎要飄散在空氣裡。
陸時衍轉頭看她，又看了看溫然，然後說："那我先送小白回去，晚上趕回來跟你吃飯。"
溫然沒有立刻回答。他垂著眼整理著膝蓋上搭著的那條毛巾的邊角，把絨毛一根一根撥順。隔了大概三秒，他抬起頭笑了笑："行。你送她吧，別讓人家女孩子在外麵乾等。咱們哪天吃不行。"
陸時衍站起來，白念也跟著站起來。她把保溫杯拿回去抱在懷裡，轉身之前朝溫然鞠了個躬："溫老師今天辛苦了，你演得真的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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