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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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雨戲拍了七條。
人工降雨的設備架在攝影棚的鋼梁上，三排噴頭同時工作的時候，水柱把整個布景區域澆得像一場真正的暴雨。溫然站在"雨"裡，渾身濕透，身上的白襯衫被水浸成半透明，緊緊貼著後背和肩膀的輪廓。頭發被水打得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滑下來，從下巴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喊了七次"卡"。前三次是因為走位不對，中間兩次是因為燈光反射出了穿幫的水管，最後兩次是因為溫然的對手戲演員被水嗆到了，蹲在地上咳了半天。等導演終於喊出"過"的時候，溫然已經在雨裡站了快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的冷水。雖然是四月初，棚裡的溫度不算太低，但淋了這麼久的雨，人還是會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溫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著頭，等身上的水往下淌了七八秒，然後慢慢活動了一下被凍僵的指關節。手指彎曲的時候有些澀，像是關節裡灌了什麼黏稠的東西。他用力握了握拳又鬆開，反複三次，才找回一點知覺。
旁邊有人遞了一條大毛巾過來。他剛伸手去接，那條毛巾就被人半路截走了。
一隻乾燥的手裹著厚實的棉質毛巾蓋住了他的頭頂。毛巾的觸感粗糲而溫暖，帶著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跟溫然上次披在白念身上的那件開衫是同一種香型。有人用毛巾把他整個腦袋連耳朵一起兜住，力道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把頭發上墜著的水珠吸走了大半。
"不要命了？"
陸時衍的聲音從毛巾外麵傳進來，悶悶的，裹著一層不怎麼明顯的火氣。溫然被那塊毛巾蒙著頭，視野裡隻剩下一片米白色的絨毛，影影綽綽地能看到陸時衍的手臂輪廓就在他身側。
"這種戲不能找個替身？"陸時衍把毛巾從他頭上拿下來，翻了個麵又蓋在他肩膀上，雙手按著毛巾兩端往中間攏了攏，像是給他裹了一件臨時的披風。"嘴唇都白了，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像什麼樣子。"
溫然終於看清了麵前的人。陸時衍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打底，頭發打理過，但剛才給他擦水的時候被蹭亂了幾綹，垂在眉骨上方。他的眉頭是皺著的，眉心那道豎紋比上次在辦公室看文件時更深。
"導演說這樣拍出來真實。"溫然裹著毛巾笑了一下。那個笑落在他被凍得發白的嘴唇上顯得有些勉強，但他還是笑了，嘴角撐開一個不大的弧度，"你要是有意見去找導演說，別衝我發。"
"我衝你發什麼了？"陸時衍伸手把他額前還在滴水的濕發撥開，指腹蹭過他鬢角的時候帶著一股乾爽的暖意，"我就是說你不會照顧自己。"
"行了行了，知道了。"溫然偏了偏頭，從他的手指下麵躲開，半轉身朝導演那邊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他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攝影棚入口的方向，動作頓了一下。
白念站在那兒。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短外套，底下是一條淺色的裙子，腳上是一雙帆布鞋。她懷裡抱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杯，兩隻手握著杯身，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像是不知道該進來還是該退出去，局促得像一個誤入了片場的觀眾。
溫然看到她的同時，她也看到了溫然看她的目光。兩個人視線對上的一瞬間，白念下意識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促，帶著點不好意思，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保溫杯，又抬起來看向溫然旁邊的陸時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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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衍背對著門口，還沒注意到她。
"你帶了人過來？"溫然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陸時衍聽到。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從白念身上收回來，表情維持著一個溫和前輩該有的樣子。"小白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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