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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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溫然推開了陸時衍辦公室的門。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A4紙打印的，邊角整整齊齊，用一枚銀色回形針別住。他進門的時候陸時衍正在接電話，看到他進來抬了下手示意他先坐。溫然沒坐，他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把那份文件放在桌麵上，推過去的時候指尖按著紙頁往前送了一截，剛好停在陸時衍伸手能夠到的位置。
陸時衍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麵上印著"五樓排練室使用登記彙總"，下麵是近兩周的具體記錄，每一行都標注了日期、時間、使用人和備注。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白念的名字出現在排練室使用記錄裡，一共四次。第一次是上周三下午兩點到四點，第二次是上周五下午兩點到四點，第三次是本周三下午兩點到四點。第四次也是本周，但時間被改成了晚上十點到十二點——後麵用紅筆圈了一下，旁邊寫了批注："經行政部確認，該時段為口頭約定調整，係統未錄入。"
陸時衍又往前翻了一頁。前麵那份附件是白念近期的通告安排表，兩頁紙，上麵用藍色馬克筆標注的條目和用黑色劃線劃掉的條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本來安排好的三個品牌露出和一個雜誌內頁，後麵都標了"已取消"的字樣。取消原因一欄空白，沒有填寫任何說明。
溫然靠在桌沿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陸時衍翻完最後一張紙。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紙頁摩擦的窸窣聲。落地窗今天開了三分之一，外麵有風灌進來，吹得百葉簾輕輕碰了幾下，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你公司有人欺負新人，你知道嗎？"溫然開口了，語氣很平，像在讀一份天氣預報。
陸時衍合上文件，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在那個抬頭的過程裡從"發生了什麼"變成了"我知道了"，眉心壓下去一道淺淺的豎紋。他沒說話，先把那幾頁紙重新翻了一遍，目光停在排練室那個"晚上十點到十二點"的紅圈上。
"誰乾的？"
"別急。"溫然從桌沿上直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陸時衍旁邊，伸手在文件上點了點，"我幫你查過了。王總監手下的一個小組長，女的，管藝人統籌那塊。可能是看小白背後沒人撐腰，又占了最好的排練室，心裡不痛快。"
"王總監知道嗎？"
"知不知道不重要。"溫然收回手，又靠回桌沿上，兩條腿在腳踝處交叉著，"重要的是執行層麵的人敢這麼做，說明他們覺得——欺負白念不會有什麼後果。"
陸時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那個節奏跟平時不一樣，比平時快，力道也重一些。他盯著那份文件上被劃掉的通告安排，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不是溫然送的那支，是另一支黑色的普通簽字筆——在文件邊緣寫了幾個字。
溫然看著他寫。那幾個字是"轉總裁辦複核"，筆畫利落，收筆的時候帶了一個小小的頓點。
"不過話說回來——"溫然的語氣忽然轉了個彎，從陳述事實變成了某種帶著思量的慢條斯理，"你給她那麼多資源，別人眼紅也正常。一個剛進公司的新人，簽進來第一周就拿到了五樓排練室長期使用資格，哪家女團練習生不得練個一年半載才有這待遇？"
陸時衍的筆停住了。他抬起頭，視線從文件上移到溫然臉上。溫然的表情很自然，是那種"我在幫你分析局勢"的客觀態度，沒有指責也沒有揶揄，就像在給兄弟出謀劃策。
"時衍，你要真想護她，就得讓人知道——"溫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跟陸時衍的對上，中間隔了大約一米的空間，陽光從側麵照進來，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種很淺的暖褐色。"她是你的。"
陸時衍的眉心跳了一下。極輕微的跳動，如果不是溫然一直盯著他的眉骨看，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溫然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重點關注對象。不是那種三天兩頭跑過去看一眼就完了的關注，是讓人知道動她就是動你的那種關注。不然你這樣隔三差五關照一下，反而害她。底下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陸總好像挺在意的，但我動了她也沒見他怎麼樣嘛。'"
陸時衍聽完那句話，靠回了椅背裡。椅子承重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百葉簾又被風吹動了一下，日光在辦公室裡晃了晃。他看著溫然，看了大概三四秒。
"你什麼時候對管理這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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