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練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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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舞鞋是在周三下午被發現的。
公司舞蹈排練室在五樓,走廊儘頭那間最大的,三麵都是鏡子,地板鋪著淺灰色的專業舞蹈地膠。平時來這間排練室的基本都是女團練習生,偶爾有solo藝人借場地排舞,需要提前跟行政部預約。白念被安排在每周三和周五下午使用這間排練室,每次兩個小時,這是陸時衍親自批的。
溫然那天本來沒有理由出現在五樓。他的新戲下個月開機,最近都在劇組酒店裡做圍讀,上午剛跟導演開完視頻會,下午是空的。但他正好路過,路過得恰到好處。
他是從樓梯間走出來的。電梯壞了——壞得很及時,五樓的電梯門貼著"維修中"的黃色警示條,他看了眼那張紙的邊角,膠帶還是新的,粘得整整齊齊。於是他走了樓梯,拐過轉角的時候五樓的走廊燈正好亮起來,他踩著地毯往前走了十幾步,然後聽到了哭聲。
哭得很輕,是那種拚命壓著、但壓不住的氣息聲。喉嚨裡含著水的哽咽,一下一下的,喘氣的時候帶著細碎的抽動,像是整個人蜷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團,把聲音也裹在裡麵了。
溫然在走廊裡站了兩秒。那個哭聲從排練室半掩的門縫裡漏出來,在空曠的走廊裡被拉得很細,像一根斷了又連上的線。
他推開了門。
排練室裡沒有開頂燈,隻有最裡麵那排鏡子上方的壁燈亮著,冷白的光斜斜地落下來,把地板照出一格一格的明亮區域,剩下的地方全陷在昏暗裡。白念就坐在那塊昏暗和光明的交界處,背靠著鏡子,兩條腿蜷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她臉上全是淚痕,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紅得厲害,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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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邊扔著一雙舞鞋。粉色的緞麵,鞋頭部分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但這不是最嚴重的問題——最嚴重的是右腳那隻鞋的綁帶斷了,從中間齊齊地裂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割過一樣。斷口的邊緣整齊得不太自然。
溫然的目光從那雙鞋上移開,掃了一圈排練室。鏡子下麵的角落裡還扔著幾雙舞鞋,都是淺色係的,粉色、米白、淡紫,每一雙的鞋帶都被剪斷了,有的剪了一邊,有的兩邊都剪了,斷口都很整齊。旁邊還散落著幾截剪斷的帶子,像被丟棄的蛇皮。
"前輩……"白念看到他,整個人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鏡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手忙腳亂地擦了把臉,但眼淚根本擦不乾淨,新的一層很快又漫上來,把她的指節浸得濕漉漉的。"我、我沒事……"
溫然沒說話。他先把門關上——不是關上,是留了一條縫,跟那天晚上陸時衍辦公室的門一樣,三指寬。然後他走過來,在白念麵前蹲下。
蹲下的動作很慢,膝蓋先著地,重心放低,這樣不會讓對方覺得有壓迫感。他蹲下來之後視線跟白念平齊,兩個人的距離隔了大約一臂,不遠不近。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像是怕驚到什麼。
白念搖頭。她搖頭的時候頭發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也不去撥開,就藏在頭發後麵,隻露出小半截被眼淚浸得發亮的下巴。
"你鞋帶斷了?"溫然沒追問,目光落在那雙粉色舞鞋上。他伸手把鞋子拿起來看了一圈,指腹在斷口處摩挲了一下——很平,不像是自然磨損拉扯斷裂的。"誰弄的?"
白念的呼吸頓了一下。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很響,響得她覺得滿屋子都是那個"咚咚咚"的動靜。她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兩次,但沒發出聲音。她想起上次在茶水間聽到的那些話——"那個新來的憑什麼用五樓最大的排練室"、"陸總親自批的,你說憑什麼"、"我看她能風光到幾時"——那些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玻璃。
"……沒事。"她終於擠出一句,"我、我自己不小心扯斷的。"
溫然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紅得厲害,瞳孔裡還汪著沒落下來的淚,但她說謊的時候睫毛會抖,抖得很細微,像是蝴蝶翅膀在空氣裡顫動了一下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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