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渡化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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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試過這招,隻是用來感知那個亡魂的存在。
今天他要多走一步——不是感知,是標記。
在天地之間,在這個房間裡,點一盞燈。
讓該看見的人看見。
火苗從眉心浮出來,不是真的離開他的身體,而是在他的神識層麵裡,一點一點往外擴。
像是往平靜的水麵投了一顆石子。
漣漪無聲地推開,漫過水泥地,漫過牆角那攤灰,漫過壁龕裡的鐵盒子。
然後水麵觸到了什麼東西。
一陣微弱的震顫傳回來。
不是文字,不是語言,但伏珩懂了。
那個男人在問,你是誰?
“我叫伏珩,是個房產中介,”伏珩閉著眼,在心裡默念,“也是來幫你的。”水麵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震顫又回來了,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你知道你在這裡待了多久嗎?”
沒有回應。也許他自己也記不清了,三十年,跟三個月,對於一個困在玄關裡的亡魂來說,可能差不多。
“你的信我都看了。你給你妻子寫的信,還有你兒子。你兒子考上大學了,你知道吧?”這一次震顫明顯不一樣了。
不是語言,但比語言更直接。
那是一種猛地湧上來的情緒,撞在伏珩的神識水麵上,泛起一圈密密麻麻的波紋。
是激動,是想知道更多,是一個三十年沒有聽到過家人消息的亡魂被觸到了最柔軟的那根弦。
伏珩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點發酸,不是他在哭,是對方的情緒太濃了,透過神識直接灌進了他的感知裡。
“你兒子過得很好。你妻子把他養大了,供他念書,他考上了大學,當了乾部。”他把昨天從樓下老太太那裡聽來的信息,一字一句地在心裡念給對方聽,
“前兩年他還回來過,在樓下給你燒了紙。他不跟別人說燒給誰,但他是給你燒的。他一直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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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水麵劇烈地震了一下,然後突然間安靜了。
那是一種壓在喉嚨裡的、無聲的哭泣。
伏珩等了一會兒,等水麵重新平穩下來,才繼續開口。
他的語氣很輕,像在跟一個老朋友嘮嗑,不是在做法,不是在超度,不是在念什麼高深的咒語。
“陳叔——我姑且叫你陳叔吧。你當年在外頭被東西纏上,你拚了命跑回家。你是怕連累他們,對吧?”水麵上浮起一個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的震顫。是。
“你沒有連累他們。你把他們保護得很好。阿英帶著兒子搬走了,兒子出息了,阿英晚年也有人照顧。你守在這裡三十年,該守的都守住了。”他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說一個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秘密,
“纏上你的那個東西,已經有人替你收拾了。你不用再怕了。陳叔,你可以走了。”
水麵劇烈地顫了起來。
不是痛苦,不是恐懼,是一種伏珩從沒在神識中感受過的情緒——解脫。
像是一個壓了三十年的擔子,忽然被人從肩上卸了下來。
“走之前,還有件事。”伏珩說著,將神識收攏回來,像把一張撒出去的網慢慢拽回手裡。
他把火苗重新安放在眉心,讓它安安靜靜地燒著。
然後他蹲下身,從壁龕裡拿出那個鐵盒子,打開,把四封信按順序排在地上。
“這些信,你要是想帶給她,我幫不了。但你要是放心讓我留著,我替你保管。
等哪天——我不知道哪天——要是能碰上你兒子,我替你交給他。
或者你告訴我,你想讓我怎麼處理。”
灰塵揚起來了。
不是從牆角揚起來的,是從鐵盒子裡。
那些積在信紙縫隙裡的、三十年的灰,被一陣極輕極輕的、溫熱的風托著,慢慢飄到空中,在晨光裡轉了一圈。
然後那陣風穿過伏珩的指縫,穿過他羽絨服的袖口,穿過玄關那個狹小的空間,緩緩吹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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