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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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裡的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褐色，像鐵鏽，又像陳年的朱砂。
李斌站在客廳另一頭看著。
他後背靠著牆，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在看什麼技術含量很高的施工現場。
伏琪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這圖案……”李斌的喉結動了一下，“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那些血色紋路彎彎繞繞，說它是畫，找不出具體的形狀——不是八卦，不是符咒，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能叫得上名字的東西。
但所有的線條連在一起之後，整張桌麵上浮現出來的那個圖案，莫名其妙地讓他的後背挺直了一點。
明明亂七八糟，卻有一種說不清道理的秩序感。
他想了半天，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畫麵——短視頻平台上之前有一陣子特別火的上古祭司麵具，牛角、鼓眼、闊嘴，看著嚇人但又讓人忍不住盯著看。
“行了。”伏珩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直起腰，“接下來等天黑。”
“等天黑？”李斌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臉上閃過的表情很複雜——一半是鬆口氣，一半是更深的擔憂，“小珩，我看人家電視上那些——不得念念咒什麼的？你光擺這些，完了就等著？”
伏珩轉過頭，看了他姐夫一眼。
那個表情李斌沒見過——不是凶，但讓人後背發涼。
像臘月裡開著窗戶灌進來的夜風，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
“念咒也不是這個時候念。這個時候念，那個狗東西一感知到就跑了。”他把擦過手的抹布往桌角一扔，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跟釘子似的釘在空氣裡，“哥，他不死，我心不安。”
他叫的是“哥”，不是“姐夫”。
兩個人平時也這麼叫——伏珩跟伏琪關係親，跟李斌關係也好，叫“哥”比叫“姐夫”順嘴，少一層客套。
但在今天這個氣氛底下，這聲“哥”落在李斌耳朵裡，分量不一樣。
不是客套，是承諾。
至於為什麼非得弄死，伏珩心裡比誰都清楚。
陰煞不是遊魂，不是怨靈，不是他之前在502左右兩扇門裡碰到的那兩位。
遊魂是迷路的，怨靈是憋屈的，送一送、解一解，總有辦法。
但陰煞是從陰氣彙聚之地自己生出來的，不是人死後變的——它天生就是衝著活人的陽氣來的。
它在軒豪床尾站了不止一晚。
頭幾天它沒有嘴，隻能看著；
今天早上軒豪燒到說胡話，說明它的嘴已經裂開了。
嘴巴張開之後，第二天眼睛就會出來，然後是鼻子，耳朵。
五官一旦齊全，孩子的陽氣就會被吸乾，魂魄被吞掉，身體活著，人沒了。
這種事在醫院裡查不出來，隻能當“不明原因神經係統損傷”擱置處理，治不好，也治不了。
趕走它容易，一道驅邪符、兩聲公雞打鳴，沒準兒它自己就跑了。
但跑了之後呢？換個孩子？
換到隔壁小區那個剛滿月的小女嬰身上？
再過三五天，春華苑門口又得多一輛救護車。
伏珩把手撐在餐桌邊緣，低頭看著桌麵上的那些血色紋路。
三碗祭肉，三種血，三炷香灰——按上古祭司的路數，正經的祭壇該用牛、羊、鹿、熊這些大型牲畜的血。
牛羊是祭天的，鹿是問卜的，熊是鎮邪的，每一樣都有講究。
但說實話，牛血他今天跑遍奉天也買不到現殺的，羊血倒是有，可三樣湊不齊也白搭。
雞鴨鵝也能用——雞鳴報曉，鴨渡陰陽，鵝驅邪祟，檔次是低了點，但對一隻剛裂開嘴還沒長眼睛的陰煞來說，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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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擱上古那幫祭司嘴裡，大概叫“因地製宜”。擱伏珩嘴裡，叫“預算有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天做了三件事：給外甥頭頂放了紅紙，給五金店老頭付了香燭錢，在這張堆過積木和旺仔小饅頭的餐桌上畫了一副上古祭司用的祭壇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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