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擔憂的伏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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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那個傍晚，他推開幸福裡17號樓502的門，站在那麵鏡子的前麵，看見了那個穿白色睡裙的女人。
“碰上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我能處理。你們信我。”
他頓了頓，沒等李斌開口，自己先補了一句：“軒豪不會有事的。”
這話是衝伏琪說的。
伏琪的眼圈紅了一瞬，但她把圍裙往椅子上一放，轉身去廚房倒了杯熱水端過來，塞進伏珩手裡。
什麼也沒說。
弟弟要等天黑，她就陪他等到天黑。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奉天的天邊燒了一片暗紅色的晚霞，像誰在天上潑了一碗還沒凝固的血。
霞光從春華苑十一樓的窗戶漏進來，照在客廳那張餐桌上，把三隻白瓷碗裡的血紋襯得更深了一層。
伏珩一直坐在餐桌旁邊沒動。
他把椅子轉過來，麵朝著兒童房半掩的門，兩條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上麵，像一頭趴在窩邊守著崽的狼。
從中午到傍晚他一句話沒說，就是守著。
伏琪給他倒了三回水，他喝了兩口，第三杯放到涼了也沒碰。
兒童房裡，李軒豪喝了藥之後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
他其實不敢睡——三歲半的小孩說不出“我不敢睡”這種話，但他的身體在替他表達。
小手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眼睫毛一直在顫，像是隨時準備睜開。
可一個白天的高燒和哭鬨把他的力氣全抽乾了，藥裡的安神成分也起了效，他那點強撐的清醒終究沒撐住，眼皮沉甸甸地合上了。
睡著了，眉頭還是擰著的。
不是那種小孩子鬨脾氣時的皺眉，是一種和他年齡完全不匹配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豎紋。
那隻掉了眼珠的布恐龍歪在他枕頭旁邊，僅剩的一顆塑料眼珠在夜燈的光裡泛著一點微光，一動不動地陪著他。
伏珩看著外甥那張擰巴的小臉，手指無意識地在椅背上敲了兩下。
等著吧，他在心裡說。等天黑透了，該算的賬一筆都跑不了。
主臥裡，伏琪翻了個身。
她翻了今晚不知道第幾個身。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床頭燈沒開，窗簾沒拉，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隻有樓下路燈的光從窗紗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橘黃色光帶。
她睜著眼睛看那道光線，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隔壁的孩子，又像是怕吵醒這個夜晚本身：“你說……小珩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些？”
李斌躺在她旁邊，也沒睡著。
他的姿勢比伏琪老實——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很勻，但眼睛一直睜著。
“不知道。”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聲音悶悶的。
“他以前不這樣的。”伏琪翻了個身，麵對著丈夫的側臉。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也在聽——不是聽她說話，是聽隔壁的動靜。
兩個人的耳朵都豎著，像兩根繃緊的弦，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都能讓他們彈起來。
“我弟，我從小帶到大的。他幾歲換牙，幾歲開始不吃胡蘿卜，幾歲第一次打架被人家撓花了臉——我全都知道。
他小學三年級寫作文寫‘我的姐姐’，把我寫成‘世界上最好看的女生’，那篇作文媽到現在還壓在櫃子裡。”
伏琪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帶了一絲笑，但那絲笑意還沒到嘴角就碎了，“可他會弄那些……那些東西，我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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