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陰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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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還在意識深處緩緩流轉，每一圈都把他的感知往外推開一絲，像水麵上的漣漪，無聲地漫過茶幾、漫過餐桌上的三隻白瓷碗、漫過兒童房那扇半掩的門。
然後他感覺到了。不是聲音，不是光線，是溫度——不對，是溫度的消失。
客廳裡的暖氣片還在儘職儘責地哢哢響著，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兒童房的方向往外滲。
冷，但不是冬天開窗那種冷。
是活人本能上會抗拒的那種冷，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房間裡的溫度連帶著聲音一起吸走了。
伏珩猛地睜開了眼睛。
就在同一瞬間，兒童房裡，李軒豪醒了。
不是睡飽了自己醒的，是被那種說不出的異樣從昏睡中硬生生拽出來的。
他的意識浮浮沉沉，像一顆石子被丟進了一潭黑水裡，正在緩慢地往下沉，又在某個邊界上被什麼東西頂住了——不是夢，不是媽媽哄他入睡的聲音，是另一種存在。
他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小夜燈還在牆角亮著，那隻掉了眼珠的布恐龍還歪在枕頭邊上，一切都在原處。
但他知道不對。
三歲半的孩子說不清哪裡不對，可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敏銳，兩條小短腿無意識地在被子裡蹬了一下，小手攥緊了被角。
然後他看見了那雙眼睛。
就在床尾。
就在離他不到一臂遠的地方。
那東西又來了。
這一次，它不是站在床尾遠遠地看。
它趴著——整個上半身探過床尾的欄杆，臉湊到了他的正上方。
三歲小孩的手臂有多長？
不到一臂。
那雙眼睛就懸在不到一臂遠的半空中，黑，不是夜裡沒燈的那種黑，不是閉著眼的那種黑，是比所有這些都更深的黑。
像兩滴從最暗的深淵裡撈出來的墨，不含任何雜質，沒有任何光澤。
即便離得這麼近，那雙眼睛裡也映不出任何東西——沒有小夜燈的光，沒有天花板的影子，沒有軒豪自己那張嚇得慘白的小臉。
什麼都沒有。
它不反射光，它吞光。
李軒豪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張開了嘴，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上一次他還能尖叫，這一次他連尖叫都叫不出來。
恐懼壓在他的胸口，像一塊冰，把他的聲音、呼吸、心跳全都壓住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雙沒有映照的漆黑眼睛，看著那張沒有鼻梁、沒有眉毛、隻有一道裂縫的臉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裂縫張開了。
不是嘴——先是裂縫，從左邊拉到右邊，像有人在黑泥上又劃了一刀。
裂縫裡頭沒有牙齒，沒有舌頭，沒有喉嚨，隻有一片更深的、什麼都看不見的虛無。
然後那片虛無彎了起來，彎成了一道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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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笑。
同一個笑容，同一個弧度，但今晚不一樣——那笑容不再隻是裂開的一條縫了。
裂縫的兩端往上翹起，翹得比前幾天任何一次都更誇張，幾乎快要咧到兩側本該長著耳朵的位置。
它的嘴比昨天更大了。
軒豪的意識終於衝破了那層恐懼的冰殼。
一聲尖叫從他的嗓子裡擠了出來，但那聲音太小了——不是他不想大聲叫，是他沒力氣了。
一整天的發燒、哭鬨、灌藥已經把這個三歲半的孩子榨乾了，他拚了全力喊出來的聲音，啞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眼淚無聲地淌進耳朵裡，他渾身都在抖。
“舅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喊出這個詞。
媽媽在隔壁，爸爸在隔壁，但他喊的是舅舅。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記住了舅舅今天在客廳裡蹲下來摸他額頭時那種安心的感覺，但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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