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常使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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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惡還是那張板正的臉，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在中山裝袖口下輕輕叩了叩手指——這是他們兄弟倆的暗號，意思是：這人不是來砸場子的，可以交。
白無欺收回目光，對著伏珩重新拱手，這次比進門時多了幾分鄭重。
白無欺正準備領著幾個孩子離開，客廳裡的金色紋路已經淡得隻剩下地板縫裡幾絲殘光，再耽擱片刻，這些孩子就該上路了。
他轉過身，朝伏珩拱了拱手，剛要開口說句告辭的話——
“哥哥！請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孩子們中間響起來。
不大，但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六歲孩子能發出的聲音。
白無欺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是那個戴變形金剛徽章的男孩。
他一直站在最前麵，從剛才起就沒怎麼說話，隻是死死抿著嘴，眼眶紅了好幾輪但硬是一滴淚都沒掉。
而現在，他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一彎，直直地跪在了伏珩麵前。
黑無惡眉頭微皺。
按規矩，亡魂在接引使者麵前擅自離隊是不合程序的，更別說跪下——生人受亡魂跪拜，這在陰司的流程裡屬於需要額外報備的情況。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嘴剛張開，袖口被人從旁邊拽了一下。
白無欺拽的。
拽得很輕，但意思很明確：別動。
黑無惡偏過頭，對上白無欺的目光。
白無欺沒說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下巴朝伏珩的方向揚了一下。
眼前這位年輕人可不好惹。白無欺在奉天地界上乾了幾十年無常，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聞都聞得出來。
剛才進門時那股祭壇殘留的波動還沒散乾淨——那種溫度，那種壓迫感，那隻被滅掉的陰煞，他稍微感知一下殘留的煞氣就能判斷出來，至少是個第二境的邪物。
第二境的陰煞是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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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人間，普通第二境修士單打獨鬥都未必討得了好，而眼前這個青年，在滅了陰煞的同時還順手把九個殘魂補全了。
這是剛到第二境就能乾出來的事？
這分明是哪一脈古老傳承的正統傳人，身後站著的存在恐怕連他們頂頭上司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攔他的事，犯不上。
再說了，人家剛才從頭到尾禮數周全，進門請，孩子交，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種人不結仇，就是最好的交情。
至於程序——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回去在文書上多寫兩筆。
白無欺收回拽黑無惡袖口的手，對伏珩微微一笑，重新拱手，語氣比之前又溫和了幾分：“道友，孩子既有話說，不妨一聽。”
“麻煩閣下了。”伏珩點了點頭。他沒多說什麼，但看向白無欺的眼神裡有那麼一絲極淡的謝意。
他懂白無欺在做什麼——給麵子。
無常使者在陰司體係裡雖然不算高層，但在普通人麵前，那是決定你哪天走、怎麼走的存在。白無欺這麼客氣，不是怕他，是在表達尊重。
這份尊重，他收下了。
伏珩蹲下身，單膝點地，把自己放到和男孩平齊的視線高度。
他剛才跟這孩子對視過好幾次，知道這孩子心裡藏著話。
那會兒他沒催，是覺得孩子自己會選時機，現在時機到了。
“還有什麼事？”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男孩和旁邊幾個孩子能聽見，“說吧。”
男孩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變形金剛徽章在他胸口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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