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舊朝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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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股是煞氣。
不是陰煞那種陰冷腐朽的氣息，是殺伐之氣——和功德一樣濃，和功德一樣厚，和功德糾纏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彼此的邊界。
這煞氣伏珩從未在任何活人身上見過。
他在經文的記載裡讀到過——殺一人為罪，殺百人為煞，殺千人為雄，殺萬人為聖。
這位老爺子手上沾過的血，不是一個人的血，不是十個人的血，是一支軍隊的血。
戰場殺伐，保家衛國，殺的是敵寇，所以煞氣不僅沒有侵蝕他的魂魄，反而和功德擰成了一股繩，成了功德的一部分。
功德護著他，煞氣守著他，兩道氣息如同兩扇大門，把一切邪祟擋在外麵。
但門外麵，有東西在撞。
老人的沙發背後，虛空裡浮著數道虛影。
不是陰煞那種由陰氣凝聚的黑泥狀怪物，不是怨靈那種由執念編織而成的灰白人形。
這些東西更凝練，更頑固，更不像人間之物。
它們的打扮和伏珩見過的任何亡魂都不一樣——頂戴花翎，補服朝珠，馬褂箭袖。
每一件衣服上的紋樣都清晰得像是剛繡上去的：團蟒紋、仙鶴補、盤金繡。
但它們的麵孔是扭曲的。
不是腐爛，不是血汙，是被某種極致的仇恨擰成了一團。
五官錯位，嘴角咧到耳根，眼窩裡沒有眼珠隻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它們在撞。
一次又一次，一道又一道，前赴後繼地往老人身上撲。
每撞一次，功德金光就亮一下，像一道銅牆鐵壁把它們彈回去。
但它們彈回去之後立刻重新撲上來，再撞，再彈，再撞——不知疲倦，不眠不休，仿佛已經這樣撞了幾十年，還要再撞幾百年。
伏珩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冰冷。
那幾道虛影的打扮，頂戴花翎，補服朝珠——不是普通官員，是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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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百姓死後變的，是清王朝最後的殘渣。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炸開，帶著一股從脊椎骨躥上來的寒意。
這不是普通的鬼物，是國運反噬。
他在經文的殘篇裡讀到過這個記載。
上古祭司溝通天地，不單單是和神明對話，更重要的職責是調和國運。
王朝更替，龍氣移轉，舊朝氣數將儘時那些承載了最多舊朝國運的勳貴會化作最頑固的怨念，纏在親手終結舊朝的人身上。
但普通亡魂的怨念頂多纏幾年，幾十年已經是極限了。
纏這麼久的，不是個人的怨念，是整個舊朝的餘孽。
它們纏的不是老爺子，是老爺子代表的那段曆史。
“這位就是伏先生吧。”靠在沙發上的老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剛才一直眯著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養神。
但睜開眼的瞬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極亮的光——不是法力，不是修為，是一個經曆過真正生死的人在看清來者身份時本能的警覺。
那道光轉瞬即逝，隨即又恢複了渾濁與平和。他的目光越過伏珩的肩膀，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建國，你去樓下，我跟這位小伏先生說幾句話。”周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還有一個半世紀的曆史。
周父的腳步聲沿著木質樓梯一級一級地沉下去，消失在二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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