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杯子推到她麵前，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王桂香在椅子上坐下來，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搪瓷杯的杯沿。杯子裡的水輕輕晃蕩，映出她眼底一閃一閃的猶豫。
“林老闆，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她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哭腔，“我前幾天晚上回家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影在倉庫後麵晃。我當時沒敢吱聲，後來聽你一說飼料的事，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就是那個人放的。我怕說出來你不信，又怕不說對不起你……”
“桂香嫂，”林凡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是那種聊家常般的平靜，目光沒有逼視她，隻是安靜地落在她臉上，“你在倉庫裡多待的那十分鐘，監控拍到一部分。”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不過拍得不全，倉庫西南角有個死角。所以我今天在分揀棚裡說那番話，就是想讓你親自來找我。我想聽你自己說說，那十分鐘發生了什麼。”
王桂香手裡搪瓷杯猛地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些濺在手背上，她像是沒感覺到似的，隻是嘴唇顫抖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出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兒子在鎮上的初中寄宿。”林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語氣依舊是那種聊家常般的不緊不慢，“你丈夫在外地打工，聽說這兩年不怎麼寄錢回來。你一個人養孩子，不容易。有人給你錢，讓你在我的飼料裡做手腳。第一次，你沒敢。匿名信的事你不知情，但飼料的事找上你的時候，你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做了。因為你兒子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一大截。”
王桂香哭了。
不是那種農村婦女慣常的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肩膀劇烈抖動著的那種哭。眼淚從她粗糙的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圍裙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那個溫和的、從不出錯的分揀女工，此刻像一隻被拆穿了所有偽裝的刺蝟，蹲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林老闆……我沒想害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被抽泣切割成碎片，“那人找到我的時候說隻是一點葯，不會出事，最多讓抽檢不過關。我……我真的是沒辦法，我兒子下學期學費要交兩千八，我攢了半年才攢了一千二，剩下的怎麼也湊不齊……”她說到最後已經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是反覆重複著一句“我沒想害你”。
“找你的人是誰？”林凡把紙巾盒推到她麵前。他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安慰她，語氣依舊平穩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是個男的，自稱姓周……”
王桂香擦著眼淚，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不對，不是姓周，周站長是他找的第一個人，我是第二個。他說他認識我男人，知道我男人的手機號和工地地址，說我要是不幫忙，就讓我男人在外麵混不下去。我害怕……林老闆，我真的害怕。”
林凡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那是他事先準備好的，厚度大概夠付一個初中生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
“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他說。
王桂香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擡頭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和一絲早已預料到的黯然。她伸手去拿那個信封，手指觸到紙麵的時候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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