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桃花村已經是深夜了。老鬼連夜趕去鎮上找林詩音，林凡獨自回到東屋，把搪瓷杯裡的隔夜水倒掉換上新的，坐在門檻上對著月光翻看那個黑色筆記本。賬本記得極為工整，密密麻麻的數字排列得比會計做的賬還專業，能看出記錄者是個極有條理的人。
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那一頁上有一行日期很眼熟，正好是百草堂被突擊檢查的前一天。那筆賬目的備註欄裡寫著兩個字。
這兩個字讓林凡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林詩音說過的話，“他們直接去了庫房最裡麵那個貨架，翻都沒翻別的地方，就知道那兩包沒貼標籤的藥材放在哪裡”。
當時她以為是葯監局的人提前踩過點，現在看來不是。有人把百草堂內部的信息遞了出去，這個人能知道庫房裡哪兩包藥材沒貼標籤，說明他本身就是百草堂的人。
他把筆記本合上，決定明天一早去趟鎮上，當麵跟林詩音說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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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凡剛給林詩音打完電話，鄭三狗就一路小跑進了工棚，臉上的表情比當初看見老鬼跪在辦公室時還要精彩。他說那個女人又來了，還帶了人，讓林凡趕緊出去看看。
養殖場門口停著三輛車。打頭的還是那輛黑色賓士，後麵跟著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和一輛白色麵包車。賓士的引擎還沒熄火，低沉地嗡鳴著，排氣管冒出的熱氣在晨風中扭曲上升。
商務車的側門拉開，從裡麵下來三個西裝革履的人，其中兩個年輕一點的正在從後備箱裡搬東西，搬下來的是一台攜帶型投影儀、一疊裝訂精美的文件和一個黑色公文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銀絲眼鏡，氣質儒雅而沉穩。柳如煙第一眼就認出他了，縣城最有名的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姓嚴，在縣裡的政商兩界人脈極廣，他父親生前跟他是多年的老朋友。
秦姓女子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剪裁利落，肩線筆挺，長發依舊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耳垂上換了副珍珠耳釘，比上次那對更加低調但質地更好。
她站在賓士車旁，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皮質文件夾，文件夾的邊角閃著金屬光澤，看到林凡從工棚裡走出來，微微點了下頭，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自己公司的會議室裡迎接一位遲到的客人。
“林老闆，又見麵了。上次來你不在，今天我把收購方案帶來了，想跟你當麵談談。”她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讓人不得不重視的分量。
林凡還沒開口，柳如煙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她剛才在裡麵核對這個月的工資表，透過窗戶看到那三輛車和嚴律師，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出來了。
她今天穿著平時那件深藍色套裝，頭髮紮得一絲不苟，站在林凡旁邊，目光越過在場眾人，落在表姐身上。
“表姐。”柳如煙的聲音很平靜，但林凡聽得出那份平靜下麵壓著的東西。
秦姓女子看到柳如煙，嘴角的笑意沒有變化，隻是微微側了下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感嘆：“如煙，你瘦了。在村裡待了這麼久，還是沒學會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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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等柳如煙回應，她轉向林凡，翻開手裡的文件夾，切入正題，“林老闆，桃花源養殖場目前的存欄量、出欄周期、品牌溢價、渠道覆蓋，我都做了詳細的評估。我的方案是，整體收購，對賭協議。你繼續擔任養殖場的管理者，兩年之內如果能達成約定的利潤增長指標，收購價翻倍；如果達不成，控股權歸我，你保留百分之二十的乾股。嚴律師是合同的起草人，你可以讓他逐條給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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