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 章 後山夜鬥村委會那份公告貼出去不到四天，魏東海就動了。
老鬼是在淩晨兩點多發現異常的。他守在監控室的小隔間裡，屏幕上六格畫麵輪流跳動，雞舍、倉庫、分揀棚、養殖場大門，一切正常。但後山那條土路盡頭，一個黑影閃了一下，快得像是屏幕上的噪點。老鬼把畫麵倒回去，逐幀放慢，看清了。是個人，穿一身深色衣服，沿著後山那條廢棄的採石小路往養殖場方向摸過來。那人走路的姿勢很特別，重心壓得極低，每一步都踩在路邊的草叢裡，不走在裸露的碎石上。是練過的人，而且是練過怎麼在暗處走路的人。
老鬼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那根平時用來撬飼料袋的鐵釺，掂了掂分量，關掉監控室的燈，推門走進了夜色。他沒有驚動林凡。如果來的隻有一個人，他先掂掂對方的斤兩。打不過再說打不過的事，打得過，就替林爺省一趟麻煩。
後山那條採石路荒了好些年了，路麵上長滿了野草和青苔，月光照下來把路邊的亂石堆映得明一塊暗一塊。老鬼在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鬆樹下麵堵住了來人。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照過去，那人停下了腳步，但沒有擡手擋光。他站在光柱裡紋絲不動，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左眼角到鼻翼之間橫著一道陳年刀疤。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裝夾克，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手背上纏著發黃的舊繃帶，繃帶邊緣露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老繭。那層繭子的厚度跟老鬼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樣。
“這路不通。”老鬼說。
“我知道。”那人開口了，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是老鬼吧。十二年前在鄰省地下拳場，你打殘了我師弟。他那條腿到現在還是瘸的。沒想到你躲在這兒給人看雞舍。”
“我沒躲。我在還人情。”老鬼把手電筒放在路邊的石頭上，光柱斜斜地照著兩人之間的空地，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你今晚來，不是來替你師弟報仇的。是有人雇你來的。”
“都有。”那人把工裝夾克的拉鏈拉開，脫下來疊好放在路邊的石頭上，露出一件洗得發灰的黑色背心和兩條布滿舊傷疤的胳膊。他的肌肉不算壯碩，但線條極緊，像被風乾的臘肉，每一根肌腱都拉得又長又硬。“雇我的人姓魏，開價很高。我本來不想接，姓魏的我不熟，但他說目標是你現在跟著混飯吃的人，我就接了。十二年前你欠我師弟一條腿，今天順帶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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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沒有說話。他把鐵釺往地上一插，釺尖沒入泥土四五寸。然後他也脫了外套，露出跟對方同樣布滿舊傷的上半身。兩個人在月下的山坡上對峙著，夜風穿過鬆林，把鬆針吹得簌簌作響。
那人先動了。他的速度比老鬼預想的更快，幾乎是腳下一蹬整個人就貼了上來，右拳直取老鬼的咽喉。老鬼側身格擋，手臂跟對方的拳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那感覺像是被一根鐵棍掃中了。不是硬氣功，是純粹的抗擊打能力，一拳一腳全是黑拳擂台上用血喂出來的實戰本能。兩人在月光下纏鬥在一起，拳腳相交的聲音在山坡上回蕩，驚得林子裡棲息的鳥撲稜稜飛起一片。老鬼一肘砸在對方肋下，對方悶哼一聲退了兩步，老鬼自己也被對方的膝蓋頂中了小腹，胃裡一陣翻湧。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兩人各自退開幾步，都在喘著粗氣。老鬼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左眼眶腫了起來，右拳的舊繃帶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那人的鼻樑歪了，左臂垂在身側微微發抖，顯然是被老鬼卸了關節。但那人用右手扶住左臂，咬牙往上一推，哢嗒一聲自己把關節復了位。
“你老了。”那人說。
“你也快了。”老鬼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那人沒有再說話，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老鬼砸過來。老鬼側身避開，但那塊石頭是個虛招，真正的攻擊是緊隨其後的一記掃腿。老鬼被掃中了支撐腿，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倒去。他本能地想翻身站起，後背已經撞上了身後的鬆樹，後腦勺磕在樹榦上，眼前一陣發黑。那人欺身而上，膝蓋壓住老鬼的胸口，右拳高高舉起。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人影從亂石堆後麵閃出來，速度快得兩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那人一腳踢在那人高舉的右臂上，腳力極沉，那人悶哼一聲，拳勢被踢偏了方向。緊接著又是一腳踹在他胸口，那人從老鬼身上翻了下去，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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