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另一家人（上）地堡元年，6月1日。
氣溫+15°C。
這已經不是春天，是初夏了。陳默穿著單衣站在院子裡，感覺陽光照在皮膚上，溫溫的，像母親的手。
管護站變了。
溫室擴大到五十平米，三排木架，種滿了白菜、菠菜、小蔥、和土豆。木架上方掛著發光燈燈串，晚上補光，白天太陽能闆充電。
試驗田收成了第一茬，小白菜，嫩綠嫩綠的，周慧清炒了一盤，全家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
引水渠每天流著清澈的水，蓄水池裡養著幾條從河裡抓的魚，雖然還小，但總有一天會長成晚餐。
火炕還在燒，但不再是保命的工具，是舒適的設施。晚上溫度降到十度以下，火炕讓睡眠更舒服。
柵欄加固了，雙層的，中間是殺傷區。鐵蒺藜在草叢裡若隱若現，像一群沉睡的刺蝟。
陳默站在院子裡，複合弓背在肩上，但不是為了警戒，是為了練習，他每天早晚各射三十箭，保持手感。
馬叔在屋頂瞭望台，但他的瞭望已經從警戒敵人變成了觀察天氣和欣賞風景。
“陳默！”他喊，“南邊，有人！”
陳默立刻緊張起來，抓起弓，爬上屋頂。
但馬叔的表情不是緊張，是好奇。
“不是流民，”他說道，“是，一家人。”
陳默用望遠鏡看去。
雪道上，不，現在已經不能叫雪道了，是土路，泥濘的土路，有一輛三輪車，由一個男人蹬著。車上坐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大概五六歲。車後綁著幾個包袱，看起來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逃難的？”陳默問。
“不像，”馬叔說道，“太從容了。逃難的不會蹬三輪車，會推車或者拉車。而且，你看那孩子。”
陳默調整焦距。
孩子坐在車上，手裡拿著一束野花，黃色的，在風裡搖晃。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飢餓，隻有一種旅行的新奇。
“他們有糧，”馬叔說道，“而且心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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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沉默了三秒。
“我去看看。”
他走下屋頂，走出院子，沿著土路迎上去。
距離一百米時，對方也發現了他。
蹬車的男人停下來，把車支好，站在車旁。他沒有拿武器，但手放在車把上，隨時準備推車跑。
女人把孩子摟在懷裡，但沒有遮住他的眼睛，她想讓孩子看到這個世界，即使它很危險。
陳默走到距離二十米處，停下。
“你好。”他說道。
男人看著他，上下打量。陳默穿著乾淨的單衣，背著複合弓，臉上沒有風霜，隻有平靜。
“你好，”男人說道，“我們，路過這裡。”
“從哪來？”
“星瀾。”
陳默心裡一震。
星瀾。一千五百公裡外的家。他前世死在那裡，這一世從那裡逃出來。
“星瀾。”他說道，“還有人活著嗎？”
男人苦笑：“活著。但不好活。我們，我們想找個新地方。”
“為什麼來這？”
“聽說。”男人猶豫了一下，“聽說北邊有人建了庇護所，能種地，能活下去。”
陳默心裡瞭然。
消息傳開了。流民之間的口耳相傳，把管護站描述成了一個烏托邦。這既是好事（吸引更多勞動力），也是壞事（吸引敵人）。
“你們有什麼技能？”陳默問。
“技能？”
“對。你會什麼？她會什麼？”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我是電工。她是，她是護士。”
電工。護士。
陳默的眼睛亮了。
管護站最缺的兩樣東西，電力和醫療。空間裡有太陽能闆和電池，但功率有限，無法滿足大規模用電。中醫周慧和劉芳是主力，但西醫設備和技術嚴重不足。
“電工，”他說道，“你會修發電機嗎？”
“會。”
“會架電網嗎？”
“會。”
“護士，”陳默轉向女人，“你會輸液嗎？”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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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做手術準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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