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袍的轉變白袍看著他。
“這裡，”周明指了指屋裡的人，“他們不問你信什麼，隻問你能幹什麼。幹活，吃飯，睡覺。簡單但是真實。”
白袍的眼淚越流越多。他用手背擦，但根本擦不完。眼淚順著指縫流進袖口，把白色的袍子袖口洇濕了一片。
陳默沒有說話。他看著白袍，知道轉化已經開始。
不是強製的洗腦，是溫暖的浸潤。也不是辯論的勝利，是生活的力量。
前四天，白袍幾乎沒有離開過給他安排的那間小屋。他坐在火炕邊，盯著牆壁發獃，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小人說：“這是假象，他們用舒適腐蝕你的意誌。”另一個小人說：“什麼是真的？凍僵的手指是真的，空空的肚子是真的，這裡的暖也是真的。”他想起白樺營裡那些凍死的人，想起自己偷偷燒火取暖的夜晚，想起他對手下說“順應自然”時自己心裡那絲不安。他一直在找答案，找為什麼世界會變成這樣的答案。他把鍋甩給技術，甩給人類，以為隻要毀掉一切就能重來。但現在他看到了另一種答案，不是毀掉，是重建。
第五天，白袍主動找到了陳默。
“我想寫一封信。”他說道。他的聲音比前幾天穩了，像一個人終於從迷霧中走出來。
“哦，寫給誰啊？”
“白樺營。”白袍說道，“給我還在那裡的人。我要告訴他們，我錯了。極寒不是凈化，是災難。對抗災難需要的不是順從，是建設。”
陳默看著他，看了很久。他從白袍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光，不是狂熱的光，是清醒的光。
“你確定？”他問，“這封信一旦發出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白樺營的人會把你當成叛徒。”
“我本來就沒想回去。”白袍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笑，笑容裡有釋然，像卸下了背了很久的擔子，“我想留在這裡。不是當俘虜，是當一個普通人。有活幹，有飯吃，有火烤的普通人。”
陳默伸出手。
“歡迎你，趙教授。”
白袍握住他的手。手還是粗糙的，但不再冰涼。
“叫我老趙吧。”他說道，“白袍，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那個名字，那段日子，就當是做了個噩夢吧。”
老趙的轉變比陳默預想的更快。
他用了三天時間，寫了一封長信給白樺營。那三天他幾乎足不出戶，麵前攤著一摞從陳雪那裡借來的筆記本紙，用一支削尖的鉛筆，一字一句地寫。寫錯了就劃掉，重寫。寫到深夜，火炕的溫度降了，他就披上皮襖繼續寫。周慧給他端來的熱湯放在旁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常常忘了喝。
信的內容很實在，沒有大道理，隻有親身經歷：他看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以及他為什麼改變了想法。
“極寒不是地球的凈化，是太陽的事故。”他寫道，“對抗極寒不是違背自然，是保護生命。我曾在雪嶺管護站看到一群普通人，農民、工人、學生、老人，用智慧和雙手，在零下五十度的世界裡種出了白菜，發出了電力，建起了溫暖的家。這不是技術崇拜，這是人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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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求你們，停止暴力，停止凈化。如果可能，來雪嶺看看。如果不可能，至少，不要再來傷害這些人。”
信由趙三的商隊帶去北方。
“這信能送到嗎？”陳默問。
“可以。”趙三說道，“白樺營雖然是寒霜會總部，但已經不是鐵闆一塊了。裡麵有很多人早就想投降，隻是缺一個理由。這封信，可能就是那個理由。信比子彈管用，尤其是一個曾經是領袖的人寫的信。”
老趙在管護站住了下來。
他沒有閑著。作為前大學教授，他的知識儲備非常豐富，物理、化學、生物，樣樣精通。但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學者，他學會了挑水、劈柴、餵雞，手上磨出了繭子。
“蒸汽機的效率可以更高。”他找到張誌強，畫了一張改進圖，增加一個二次加熱迴路，把廢熱回收利用，預計能把效率從百分之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五。他在圖紙上標註了每一個介麵的尺寸，用鉛筆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張誌強按照他的設計改造，三天後測試，效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差兩個點，”老趙皺眉，“密封還是有問題。汽缸接縫處的石棉墊片老化了，需要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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