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刻鐘真到那時，霍家連砧闆上的魚都算不上……怕是連魚鱗都不剩。
“嘀……”
手機震了一下。
霍秀秀低頭掃了一眼，手指一緊，臉色驟然沉下去。
“奶奶，楚家人到了大宅門口。梅姨說，領頭的是楚家小輩，霍家沒人攔得住。他們要您親自去見，不然……今夜踏平霍家。”
她把屏幕朝向霍仙姑，聲音壓著火，卻沒抖。
“楚家小輩？”霍仙姑喉頭一滾，嗓音低得發啞，“敢這麼說話？”
臉是紅的，不是羞的，是氣的。
她活了六十多年，沒被人指著鼻子說過“不來就滅門”。
不是不想和，是對方根本沒留縫兒讓她塞話。
尹楠風端起茶杯，吹了口氣：“霍當家，年輕人火氣旺，做事不留餘地。您還是早些回去主事為好。今夜若真僵住，霍家怕是扛不過天亮。”
霍仙姑沒接話，隻盯著窗外路燈下晃動的樹影，看了三秒。
然後輕輕一笑，像笑自己，也像笑這世道。
“嗬……老了，連楚家後生都覺得能踩一腳了。”
她起身，衣角垂落，步子不急不緩，往包廂門口走。
張曰山和尹楠風站在原地，誰也沒動。
目光一碰，又錯開。
這事輪不到他們插手。
新月飯店不蹚渾水，張曰山更不敢蹚……他族長如今腰間佩的是楚家刀，見了楚淵得躬身喊“主上”。
上次腿斷那回，還沒養利索。
真再惹一次？怕不是斷腿變斷命。
兩人一路送到飯店門口，霍仙姑擡手攔住車門，忽而頓住，回頭望了他們一眼。
沒說話，隻那一眼，沉得像秤砣。
然後彎腰上車，車門“哢噠”合攏。
車尾燈融進夜色，尹楠風才鬆了口氣：“這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裡早把主意打到咱們身上了。”
張曰山沒應聲，隻點點頭。
“楚家不是善茬。剛喘口氣，再撞上去，新月飯店真得關門謝客。”
尹楠風撥了撥袖口，“我還得盯著楚淵……她那邊若動手，我得趕在前頭截住消息。幫霍仙姑？那不是伸手拉人，是親手遞刀給楚淵砍我。”
張曰山邁步往回走，邊走邊道：“早勸過，楚家這灘水，沾了就甩不掉。看霍仙姑怎麼選吧。要是還端著九門當家的架子，不肯低頭……李家那宅子，現在還在拆呢。”
“李家？”尹楠風冷笑一聲，“拆乾淨了才好。這些年，哪件臟事背後沒他們影子？”
“乾淨是乾淨了。”張曰山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可九門現在，剩幾個能站直說話的？掰著指頭數，夠用的手，一隻手都湊不齊。”
他擡腳跨進新月飯店旋轉門，身影被玻璃吞沒。
同一刻，霍家大宅門外。
兩撥人，靜得像兩堵牆。
霍家男女老少全聚在門內台階上，人人綳著臉，有人握拳，有人咬牙，沒人出聲。
霍韻梅左臂纏著白布，血洇出一點淡紅；霍瑤雪右腿微瘸，拄著拐杖，下巴擡得極高，眼睛卻燒著火。
她們身後，是幾十個霍家護院，刀未出鞘，手按在柄上，指節泛白。
對麵三十步開外，楚家長刀列陣。
楚長文坐在一張舊藤椅裡，膝上橫著一把未出鞘的唐刀。
刀尖點地，他右手搭在鞘口，拇指緩緩摩挲著冷鐵。
神情閑適，像來赴宴。
“楚長文！”霍瑤雪聲音劈開寂靜，“你們真要把路走絕？”
楚長文眼皮都沒擡：“走絕？你們霍家拒收信帖那天，路就斷了。”
他終於擡眼，目光掃過霍家眾人，停在霍瑤雪臉上。
“李家宅子塌的時候，我人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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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嘴角一扯：“你們猜，為什麼塌得那麼快？”
沒人答。
他慢慢起身，唐刀離地，鞘尾輕叩青磚。
“一刻鐘。霍仙姑不來……”
刀鞘擡起，指向霍家大門。
“……門開，人倒。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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