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蝦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張睿山。
“南安號上，你救了海樓。我那時候意識已經不太清楚了，但我記得你握住我的手說‘我明白’。那三個字，我一直記著。”
張睿山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沒有接話。他知道張海俠話還沒說完。
“檔案館的人死傷大半，是因為海樓當年一句說漏嘴。他為這件事差點在沙灘上抹了脖子，這事師父和我說了！”
張海俠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份已經歸檔的案卷。
“如果不是你的話，他在南安號上也是非常危險的！”
他將杯子舉起來，杯口微微向前傾了半分。“這杯敬你。謝你在船上沒有放棄他，謝你在我……”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在我沒法護著他的時候，替我護了他。”
張睿山忽然覺得自己像……第三者？他一心一意愛護的是另外一個人？
握草！但他也很快反應過來，趕緊讓大腦別胡思亂想，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放下筷子，他趕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瓷杯相撞的聲音很輕，像是兩塊溫潤的玉輕輕磕在一起。
“你那時候都要死了，還指著走廊那頭想說‘幫…幫他吧？”張睿山呷了一口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我見過的狠人不少，但快死了還惦記著別人的，你是第一個，看來你們兩人感情很好，他在你心裡非常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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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被他說得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笑了。
那個笑容比方才更明顯一些，嘴唇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但眼底是複雜的，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必能說清楚的東西。
窗外，夏城的夜色已經沉到了最深處。遠處的海麵上有漁火點點，像是倒映在海裡的星星。
兩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坐著，桌上的菜一點點見底，杯子空了又被斟滿。
張海俠自己喝得很少，隻是偶爾抿一口，但他會準時地為張睿山續上。
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件合身的舊衣服，穿著舒服。
兩人不知喝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從深黑轉為一種稀薄的灰藍，遠處的漁火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茶幾上的空酒瓶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又從兩個排成了六個。六個白酒瓶子橫七豎八地立在桌麵上。
張海俠的臉色已經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一種均勻的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像是被晚霞浸透了的白紙。
他坐在輪椅上，上半身微微搖晃，手還攥著空杯子不放，眼睛半睜半閉，瞳孔的焦距已經散了。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不少，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白酒氣息。
張睿山靠在椅背上，臉色隻是微微泛紅，像是剛跑完一個短程衝刺，連汗都沒出透。
麒麟血改造過的肝臟以驚人的效率分解著酒精，他能感覺到酒精的存在，但那種微醺的感覺始終被壓在一個臨界點之下，上不來，也散不掉。他還能喝，再來六瓶也沒問題。但現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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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對麵那個已經醉成一攤泥的人，又看了看桌上那六個空瓶，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張海俠自己頂多喝了一瓶半，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灌下去的。這人酒量本來就淺，又剛解了假死葯，身體還沒恢複利索，被他一杯接一杯地敬下來，不醉才怪。
不能讓他出這個門。
張睿山的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幾個畫麵：他推著醉醺醺的張海俠穿過走廊，張海俠忽然大聲喊幾句什麼，以他現在的狀態，有百分之五十會這樣。
然後張海琪，張海樓，大家都會被他吵醒，到時候張海琪肯定又要看自己不順眼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床很大，是那種南洋風格的紅木大床，足夠躺三個成年人。兩個人睡，中間還能隔一條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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