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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裡的油燈跳了跳，昏黃的光在孫文山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巨基以為他改變主意了。
“孫大人，時間不多了。”李巨基站起身。
“天亮之前，如果你還不交代，我就當你放棄了。”
“等一下。”
孫文山叫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的味道。
“李指揮使，我可以交代。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不要從輕發落。我要你答應我，殺我之後，把我葬在我老家祖墳裡。”
李巨基轉過身，看著孫文山。
這個乾瘦的老頭，此刻眼眶通紅，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
他隻是一個走錯了路的人。
“好。我答應你。”
孫文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上。
“暗影樓在朝中的名單，我確實有。但這名單，不是紙質的，在我腦子裡。”
“你記了多久？”
“十年。，從我加入暗影樓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記。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這東西能保命。”
“現在你願意交出來？”
“願意。”孫文山低下頭。
“但我不是怕死，我是……不想讓我兒子背著我這個爹的名聲，活一輩子。”
李巨基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紙筆，放在孫文山麵前。
孫文山拿起筆，手在發抖，但寫下的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像是刻碑。
一個名字，兩個名字，十個名字，三十個名字……
他寫了整整半個時辰，寫了四十七個名字。
加上已經抓的四十七個，一共九十四個人。
朝中六部，九卿，禦史台，地方各道，軍中各營。
暗影樓在朝中的勢力，幾乎覆蓋了整個大夏官場。
李巨基拿起那張紙，一個一個地看。
有很多名字他認識，有很多他不認識。
但有一個名字，讓他的手猛地一緊。
陳國公，陳普。
陳普是英王的嶽父，當朝國丈，位列三公，門生遍天下。
他也加入了暗影樓？
李巨基抬起頭，看向孫文山。
“陳普是什麼時候加入的？”
“五年前，是英王拉他入夥的。”
“英王？”
“對。英王是暗影樓的副樓主，代號‘玄武’。”孫文山的聲音越來越低。
“王陽明是樓主，英王是副樓主。
他們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控製了暗影樓三十年。”
李巨基的腦子飛速運轉。
王陽明是樓主，英王是副樓主。
賬冊上寫的“天子令”，又是誰下的？
“那‘天子’呢？‘天子’是誰？”
孫文山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王陽明和英王從來不提‘天子’。
我隻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不知道是誰。”
“你沒問過？”
“問過，問過一次，王陽明差點殺了我，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問了。”
李巨基沉默了片刻，把名單收好。
“孫大人，多謝。”
“不用謝。”
孫文山苦笑“我這條命，早就該還了。”
李巨基走出牢房，趙鐵衣迎上來。
“大都督，名單拿到了？”
“拿到了。”李巨基把名單遞給他。
“上麵的人，一個一個抓，天亮之前，全部抓完。”
“天亮之前？”趙鐵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經快子時了。
“大都督，九十四個人，分布在天南海北，天亮之前抓不完。”
“能抓多少抓多少。抓不到的，發海捕文書，全國通緝。”
“是。”
趙鐵衣拿著名單走了，鎮撫司的院子裡再次熱鬨起來。
緹騎們進進出出，腳步聲、馬蹄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李巨基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半點輕鬆。
九十四個人。
這隻是冰山一角。
水麵下那更大的冰山還沒顯現。
他想起王陽明說的那句話——“你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水麵下還有更大的冰山。”
王陽明沒有騙他。
暗影樓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而那個真正的“天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第二天早朝，太和殿上，氣氛凝重得像一口即將沸騰的鍋。
女帝坐在龍椅上，麵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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