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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興府，坐落在江南水網的中心地帶，運河穿城而過，商船往來如織。
李巨基到嘉興的時候，正值四月，桃花盛開，滿城飄香。
和蘇州、鬆江、杭州不同，嘉興知府周應龍沒有擺譜，也沒有演戲，而是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周應龍五十出頭，瘦高個，背微微有些駝.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看起來不像個四品知府，倒像個鄉下老學究。
“李大人，下官周應龍，恭迎多時了。”
他拱手行禮，不卑不亢，眼神清澈。
李巨基翻身下馬，還禮道：“周大人客氣了。”
兩人並肩走進嘉興城，周應龍沒有帶李巨基去府衙，而是先帶他去了一家小麵館。
“李大人，還沒吃飯吧？下官請您吃碗麵。”
李巨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請他吃麵的知府。
麵館很小，隻有四五張桌子，但很乾淨。
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看到周應龍進來，笑著打招呼：“周大人，老規矩？”
“老規矩。兩碗陽春麵，多加蔥花。”
“好嘞。”
不一會兒，兩碗麵端上來了，清湯寡水，上麵飄著幾粒蔥花和一片薄薄的肉。
李巨基看了看那碗麵，又看了看周應龍。
“周大人，你就請我吃這個？”
“李大人別嫌棄。下官在嘉興八年，每天早上都來這家吃麵。
這家的麵，是嘉興最好的。”
李巨基端起碗，吃了一口。
麵很筋道，湯很鮮，蔥花很香。
確實好吃。
“周大人，你在嘉興八年，每天吃這個？”
“對。下官不愛吃山珍海味，就好這一口。”
“那你的俸祿，夠花嗎？”
周應龍笑了。
“李大人，下官的俸祿，一年三千兩。吃麵花不了幾個錢，剩下的，都捐了。”
“捐了？捐給誰？”
“捐給嘉興的學堂。嘉興有七所學堂，都是下官用俸祿和募捐的錢辦的。”
李巨基放下筷子，看著周應龍。
“七所學堂？都在哪兒？”
“嘉興府下轄七個縣，每個縣一所。
規模不大，每所學堂隻有二三十個學生。但辦了三年，已經培養了上百個讀書人。”
“這些讀書人，現在在做什麼？”
“有的繼續讀書，有的回鄉教書，有的在衙門裡當差。
還有幾個考中了舉人，去了京城。”
李巨基深吸一口氣。
三年，七所學堂，上百個讀書人。
在朝廷的新製還沒推行之前，周應龍已經在做了。
這個人，不是來演戲的，是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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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你為什麼不向朝廷報備？”
“報備？”周應龍苦笑。
“李大人，您是不知道。
下官之前報備過，但戶部說，學堂不在朝廷的預算裡，不能撥款。下官隻好自己想辦法。”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俸祿？”
“對。下官的俸祿不夠，就找嘉興的鄉紳募捐。
有些鄉紳願意出錢，有些不願意。不願意的，下官也不勉強。”
“那這些鄉紳，有沒有借此謀利的？”
“有。下官發現一個，就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李巨基看著周應龍，心中湧起一股敬意。
這個人，是個好官。
真正的清官。
“周大人，你知不知道，朝廷已經下旨，在全國推行新製。
設立學堂，考核選拔官員，廢除恩蔭製。”
“知道。下官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那你在嘉興的新製，打算怎麼推行？”
周應龍想了想，道：“李大人，下官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新製是好東西，但光靠朝廷的撥款，不夠。
大夏有三百多個州府，就算每個州府撥一萬兩，也才三百多萬兩。這點銀子，建不了幾所學堂。”
“那你的意思是？”
“讓地方自己想辦法。朝廷出政策，地方出錢出力。
有錢的州府多建幾所，沒錢的州府少建幾所。不強求一律，但求實效。”
李巨基點了點頭。
“這個想法不錯。但有一個問題——貧富差距。
有錢的州府建十所，沒錢的州府建一所，差距會越來越大。”
“所以朝廷要調劑。從富裕的州府收稅，補貼貧困的州府。這叫‘取有餘而補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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