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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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院學術沙龍定在上午九點半，地點在行政樓三樓的小禮堂。
周品敘早上六點半就醒了，穿上了喬敏芝給他買的那件淺灰色全棉襯衫。
係扣子的時候他手指停在第二顆上，停了片刻，然後把它係好。
喬敏芝比他起得更早，她做了一碗陽春麵，臥了一個溏心蛋，端到餐桌上之後替他整了整領口，說：“你今天看起來很有精神。”
“今天學術沙龍，有發言。”周品敘低頭吃麵。
“我知道。你肯定沒問題的。”喬敏芝坐在他對麵，兩隻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周品敘出門的時候，喬敏芝送到門口，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說：“去吧。”
文學院小禮堂已經布置好了。
主席台上方掛著紅色橫幅，台下坐了七八十號人，前三排是外校專家和本院教授，後麵是研究生和本科生代表。
周品敘走進禮堂的時候趙主任迎上來，握了握手，把他引到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來之後，目光從前到後掃了一圈。
本科生代表坐在最後兩排，三班的學委坐在倒數第二排靠邊，但她旁邊不是譚玉帆。
譚玉帆坐在最後一排正中間，她今天沒有穿係服，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係了一條深藍色細絲帶，頭發整整齊齊地紮在腦後。
這個打扮不像學生，更像一個年輕教師，或者說，更像某個人的年輕版本。
她從最後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直直地看著他，不加掩飾，無處可躲。
她跟他穿了同一色係的襯衫，係了他穿了好多年的那種細絲帶。
他在昨晚她新發的朋友圈裡看到過一張對鏡自拍，而今天她果然穿著和那張自拍裡一樣的衣服來到會場。
沙龍按流程進行，主持人介紹嘉賓，外校專家發言，本院教授點評。
輪到周品敘的時候，主持人念完他的簡介，台下一片禮貌的掌聲。
他站起來，係上西裝外套的扣子，走上講台。
他的發言主題是“當代文學敘事倫理的幾個維度”。
講稿是他昨天花了一整天改出來的，邏輯嚴密、例證豐富、節奏張弛有度。
站在講台上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今天的狀態很好。
聲音沉穩、語速適中、整個禮堂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前排的專家在頻頻點頭，趙主任在台下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但他說到第十五分鐘的時候，目光掃到了最後一排。
譚玉帆在哭。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肩膀也沒有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但眼淚在無聲地往下淌，從眼睛裡溢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顎，滴在白襯衫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連擦都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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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敘的語速慢了零點幾秒，那停頓極其短暫，台下沒有人注意到，前排的專家還在點頭，但他知道自己的思路斷了一拍。
他移開視線，把目光鎖定在第一排專家的頭頂上方某個固定點上，重新接上了被打斷的那句話。
後麵的二十分鐘發言，他再也沒有看過最後一排。
但她的眼淚還在他餘光裡，白襯衫，深藍絲帶，無聲的眼淚。
她為什麼會哭？因為他的發言太精彩了？不是，這個理由太膚淺。
因為她看見了他站在講台上，而她坐在台下，中間隔著七十多個人、十幾排座位、一整個無法逾越的身份鴻溝，這個理由更像。但也不是全部。
最可能的理由是：她在為他感到驕傲。她哭，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驕傲到了極致就會變成眼淚。
她坐在最後一排正中間，看著他征服了外校專家，征服了趙主任，征服了所有聽眾，她不能鼓掌叫好，不能站起來擁抱，隻能用眼淚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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