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種意猶未儘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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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不是譚玉帆他們班級的課，但周品敘走進階梯教室的時候，第一眼還是看見了第三排正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係服，拉鏈拉到鎖骨，頭發紮成低馬尾，耳後別著那枚細銀發夾，麵前攤著筆記本，坐姿端正得像個剛入學的新生。
他翻開點名冊的時候特意掃了一眼，今天所有在冊學生都到了，沒有一個缺勤。
她這次不是替人代課的，就是來蹭課的。
整堂課她都很安靜，托著腮聽課，偶爾低頭寫幾筆筆記。
周品敘講的是沈從文的鄉土敘事，講到《邊城》結尾那句“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第三排正中間掃了一眼。
她正抬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隻有他能讀懂。
下課鈴響之後，他剛合上講義，幾個女生就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紮丸子頭的圓臉女生，手裡拿著翻開的筆記本，問的是剛才課上提到的“京派與海派文學立場的分野”。
周品敘認得她，這學期每節課都坐在前兩排，筆記記得比誰都快，問題也問得比誰都多。
還有一個瘦高個女生拿著《邊城》的單行本，扉頁上貼滿了便簽，問翠翠的等待到底是悲劇還是開放式結局。
第三個女孩乾脆不是文學院的，上周她自我介紹過，是經濟學院來蹭課的，說想跨考比較文學研究生，這次又問了一堆關於敘事學參考書目的事。
周品敘一邊解答一邊用餘光留意著譚玉帆。
她還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沒有動，手裡把玩著那支黑色水筆，把筆帽擰開又合上，合上又擰開。
從最開始的眉目柔和，他甚至能看出她嘴角還掛著一絲剛聽完課時那種意猶未儘的笑意，漸漸變得越來越沒有耐心。
她的手指從輕輕把玩變成了有節奏地敲擊桌麵，嘴唇從微微上揚變成了緊抿成一條線，眼睛裡的光從剛才那種“老師講得真好”的星星眼慢慢變成了“你們什麼時候滾蛋”的冷光。
周品敘太了解她了。
這個狀態維持不了太久。
上次在辦公室她被老張打斷，至少還知道裝模作樣地請教問題；
此刻她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麵前連本書都沒攤開，連裝都懶得裝了。
她不是來蹭課的，她是來接他下課的，而眼前這幾個女生顯然占用了本該屬於她的時間。
他打斷了那個跨考女生關於德裡達的追問，語氣溫和但帶著收尾的暗示：
“這個問題比較複雜，下次上課的時候再詳細解答。你們幾個的疑問我在下周備課的時候會專門留一個答疑環節，到時候一起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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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生道了謝，抱著筆記本從教室前門走了。
周品敘夾著講義從講台上走下來，譚玉帆這才站起來，把筆往包裡一塞，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讓走廊裡任何路人都不會覺得異常的距離。
錄製間在行政樓一樓最裡麵那間教室改造的錄播室裡。
周品敘推開門走進去，譚玉帆跟進來，反手把門關上了。
他放下講義轉過身來，她的臉已經鼓成了一個小河豚，嘴撅得能掛油瓶。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低頭放柔了語氣：“帆帆，我是老師，學生問問題很正常。”
“他們都不是本班的學生。”譚玉帆的聲音悶悶的，“有個還是外院來蹭課的，她連現當代文學的專業課都沒修過，問什麼敘事學？她就是看你顏值高，過來追星的。那個經濟學院的就更好笑了——跨考比較文學，連《文學理論》都還沒讀完，拿著德裡達裝樣子，顯擺給誰看。”
周品敘歎了口氣。
她說的話雖然刻薄，但也不算全錯。
這學期他的課確實多了不少陌生麵孔，每次下課都有人圍上來，有幾個女生他甚至能叫出名字，不是因為她們成績好，是因為她們每節課都坐在第一排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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