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胃病治不了一點第一千次。
意識沉浮的間隙，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沈夢·維克裡思維最麻木的皮層上。不是榮耀，不是資歷，是純粹的磨損計數。
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擦拭、字跡已模糊不清的羊皮紙，或者更糟，像一具被無數靈魂短暫租賃過、關節鬆脫、內裡鏽蝕的空殼。
每一次剝離，都撕下一點東西。有時候是記憶的碎片，有時候是情感的迴路，更多時候，是某種更基礎、更維繫存在的東西。比如健康。比如完整的、不會在深夜裡突然用尖銳絞痛宣告叛亂的胃。
穿越機製從不提供售後服務，更別提保修。
這一次的落點，帶著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獨有的、煤煙與舊皮革混合的氣味，以及袍角掠過潮濕木闆地麵的窸窣聲響。
身體是新的，年輕，屬於一個古老純血家族末裔的軀殼。銀白色的長發，冷灰色的瞳孔，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站在斯萊特林長桌旁，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周圍是壓低卻興奮的議論，關於救世主，關於分院，關於即將開始的“魔法”生活。
沈夢·維克裡（現在她得記住這個新名字了）按著胃部，那裡正以一種熟悉的、陰鬱的節奏抽縮著。鈍痛，帶著下沉的墜感。這具新身體底子似乎就不算好，而她那千瘡百孔的靈魂入住，更是雪上加霜。
後背中央，一道不屬於這具年輕軀體的陳舊疤痕，隔著袍子和襯衣，傳來細微卻持續的灼熱，像一塊永不冷卻的烙鐵。
她沒怎麼聽清分院帽的歌唱，當它喊出“斯萊特林”時，她隻是順應著身體的牽引，走向那泛著幽綠光澤的長桌。
身邊擠過興奮或故作矜持的新生，她在長桌末尾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銀灰色的眼睛掃過大廳：漂浮的蠟燭，星光閃爍的天花闆，教師長桌上形形色色的麵孔。
她的目光掠過那個黑色頭髮、額頭帶著閃電傷疤的男孩，掠過他身邊紅髮雀斑的興奮小子和棕發蓬鬆的女孩，沒有停留。數世輪迴，救世主的故事早已爛熟，甚至有些…厭倦了。
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教師長桌盡頭那個一身漆黑的男人。油膩的頭髮，鷹鉤鼻，蒼白的皮膚，緊抿的薄唇。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的存在感強烈而陰鬱，像地窖裡一塊永不融化的堅冰。沈夢的指尖在袍子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麻煩人物。在她漫長的“租賃”生涯裡，這種敏銳、多疑、掌控欲強的角色最難應付。她的胃又抽搐了一下，這次更清晰了些。
長桌上的話題很快圍繞著波特展開，馬爾福家的那個金髮小子正用他那拖長的、譏誚的語調嘲笑“破特的眼鏡”和“滑稽的傷疤”。周圍響起幾聲斯萊特林式的附和輕笑。沈夢垂下眼，盯著麵前光可鑒人的銀製高腳杯，裡麵清澈的涼水映出她此刻模糊扭曲的倒影。胃部的鈍痛開始向食道蔓延，帶來一陣熟悉的噁心感。血腥味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喉頭。
她分神想著：行禮箱最裡層，那個用無痕伸展咒小心藏起來的皮質小包裡，胃藥還夠不夠撐過第一周？強效緩和劑和補血劑的比例上次是不是調錯了？
開學晚宴在鄧布利多幾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緻辭後結束。學生們像潮水般湧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斯萊特林的休息室在地下，穿過昏暗的石廊，空氣變得陰冷潮濕。口令是“榮耀”。厚重的石門滑開，露出裡麵泛著綠光的寬敞空間，黑色的雕花傢具，壁爐裡燃著不太旺盛的爐火，窗外是黑湖幽暗的水波和偶爾滑過的巨大陰影。
沈夢避開那些試圖結交或打量的目光，徑直走向分配給自己的寢室。是個單間，這一點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隱隱的喧嘩，她才允許自己鬆懈下來，背靠著冰涼的門闆，深深吸了口氣，又因牽動胃部而猛地僵住。
不行，得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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