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知道……沈夢·維克裡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最終逸出的隻有氣音，帶著無法掩飾的血腥氣和……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虛弱驚惶。
壁爐最後一點餘燼在她眼前炸開一顆火星，瞬間熄滅，休息室徹底陷入昏暗。隻有黑湖窗外透進來的、被水波扭曲的慘淡微光，勉強勾勒出那個近在咫尺的高大黑影。
斯內普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窖石牆裡剝離出來的黑色雕像，比她蜷縮的姿態高出一大截，壓迫感沉甸甸地籠罩下來，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儘管她本來呼吸就困難。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如同冰錐，緩慢地、一寸寸地刮過她慘白的臉，汗濕黏在額角的銀髮，因劇痛而痙攣的指關節，以及……地毯上那攤暗沉刺目的汙漬。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在沈夢感覺中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胃部的灼燒和後背疤痕的刺痛在這一刻都被某種更尖銳的警報覆蓋了。暴露了。
在她最虛弱、最不堪一擊的時刻，被這個霍格沃茨最敏銳也最危險的教授抓住了把柄。他會怎麼做？報告給龐弗雷夫人？上報給鄧布利多？或者，直接用他那雙配製過無數毒藥和解藥的手，將她這個“異常”徹底解剖研究？
“……令人印象深刻的忍耐力，維克裡小姐。”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比地下教室時更低，更平滑，卻也更加危險，像毒蛇吐信前空氣的微顫，“或者說，愚蠢。我以為斯萊特林至少懂得權衡利弊，而不是任由自己……腐爛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
他的話如同鞭子，抽打在沈夢緊繃的神經上。但她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沒有立刻施救，沒有喊人，甚至沒有表現出常見的、對一個患病學生的（哪怕是虛偽的）關切。他在觀察，在評估。評估她的“價值”？還是評估她帶來的“威脅”？
沈夢咽下喉頭翻湧的又一口腥甜，強迫自己集中渙散的神智。不能暈過去。至少現在不能。她撐在地上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幾乎無法維持蜷縮的姿勢。
“我……”她試圖說話，聲音嘶啞得可怕，“隻是……舊疾。教授。”
“舊疾。”斯內普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他微微動了動，黑袍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縮短了那本就不遠的距離。
沈夢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魔葯氣味，混雜著地下室陳年的陰冷。“什麼樣的‘舊疾’，會讓一個剛入學的學生身上帶著經年累月的血腥氣，以及……”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她後背的方向，儘管隔著睡衣和袍子，“……足以緻命的黑魔法殘留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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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知道。他不僅聞到了血腥，他甚至感知到了那道疤的性質。黑魔法殘留。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記憶深處某個銹死的匣子——那是許多“世界”之前的事了，一次與某個玩弄禁忌靈魂術法的瘋子的遭遇戰，代價就是這道如同附骨之疽、每次穿越都如影隨形、並隨著她靈魂磨損而愈發灼痛的傷痕。
他是怎麼……僅僅靠嗅覺和感知？
“我假設，”斯內普繼續用那種冰冷的、剖析般的語調說，“一個出自所謂‘高貴’維克裡的家族，在入學前接受了充分……‘家庭輔導’的小姐，應該清楚霍格沃茨的校醫室在哪兒。以及，向教授尋求幫助，遠比把自己偽裝成一具還有口氣的屍體，更符合斯萊特林的……體麵。”
偽裝。他在暗示她是故意的。用這種慘狀博取什麼？同情？關注？還是為了掩蓋更深的秘密？
怒火，一種久違的、尖銳的情緒，猛地刺穿了沈夢被疼痛和麻木包裹的心臟。但比怒火更先湧現的，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和冰冷。體麵？斯萊特林的體麵？在經歷了九百九十九次不同世界的爾虞我詐、生死掙紮之後？她幾乎要冷笑出聲，但湧上來的隻有又一股灼熱腥甜的液體。她猛地側頭，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的血點濺落在已經汙糟的地毯上，還有她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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