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飛行課藥劑的苦澀餘味和血腥氣在喉嚨裡頑固地盤桓，像兩道相互撕扯的繩索。地闆上那攤暗紅色的汙漬，在昏暗光線下與旁邊潑灑的墨跡混在一起，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粘稠的深褐。
沈夢靠著門闆，緩慢地、深深地呼吸，試圖用意誌力將腹腔內那場無聲的火災再次鎮壓下去。後背疤痕的灼熱是恆定的背景音，提醒著她那根植於靈魂的詛咒並未遠去，隻是被斯內普那劑冰冷魔葯暫時凍結了蔓延的觸角。
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晚餐鐘聲隱約傳來，在霍格沃茨石牆間空洞地迴響。缺席，會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注意。斯內普的警告言猶在耳——維持表麵的“正常”。
“正常”……
她低頭，看著自己染滿墨跡和血跡（雖然乾涸了，但氣味猶在）的前襟，指尖拂過臉頰，那裡墨水的冰涼和皮膚的緊繃感混合在一起。她需要一個清理咒，至少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剛經歷了一場微型災難。
擡起手，嘗試集中精神。魔力……滯澀。像沉在冰冷湖底的淤泥，難以調動。斯內普的魔藥效果仍在，她的魔力循環彷彿裹了一層厚實的冰殼。她皺眉，更用力地回想那個簡單的“清理一新”的咒語軌跡和魔力流動。
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絲從魔杖尖端（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拿出了魔杖）逸出，顫顫巍巍地飄向她袍子的前襟。光絲接觸到墨跡，那些漆黑頑固的汙漬褪去了一點點，露出了底下原本深綠色的布料，但邊緣依舊殘留著灰濛濛的暈染，效果差強人意。臉上的墨漬也隻是變淡了些，仍能看到隱約的痕跡。
這大概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她放棄了徹底清理的打算，至少現在看起來不像剛從墨水瓶裡撈出來。
她扶著門闆，慢慢站起來。眩暈感襲來，眼前短暫地發黑。穩住。她告誡自己。走向行李箱，取出一件備用袍子——同樣是斯萊特林的墨綠與銀色，但至少乾淨。換下臟汙的袍子時，動作牽扯到胃部和肋下，又是一陣悶痛。
鏡子裡的臉，蒼白依舊，眼下陰影濃重。被清理咒勉強處理過的臉頰上，淡淡的灰痕像是奇怪的胎記。灰色的眼睛深處，是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她將銀髮重新梳理，在腦後鬆鬆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多少遮掩了一些病容和異樣。
推開寢室門，外麵休息室的人比剛才少了一些，大概是去禮堂用餐了。但仍有幾道目光在她出現時掃了過來，帶著探究和某種不易察覺的評估。馬爾福和他的跟班已經不見了。沈夢沒有停留，挺直背脊（儘管這讓她後背的傷疤隱隱作痛），邁著儘可能平穩的步伐，穿過休息室，走向通往禮堂的通道。
霍格沃茨的走廊裡充斥著食物的香氣和學生們嘈雜的談笑。她逆著人流，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穿梭在鮮活的色彩與聲音之間。格蘭芬多的金紅，拉文克勞的藍銅，赫奇帕奇的黑黃，還有她所屬的斯萊特林的銀綠……這些顏色在她過於疲憊的視網膜上攪成一團模糊的光斑。
禮堂燈火通明，四張長桌上已經坐滿了人。教師長桌上，斯內普的位置空著。她走到斯萊特林長桌的末端，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麵前的金盤銀盞自動盛滿了食物：烤牛肉，約克郡布丁，肉汁濃稠，蔬菜翠綠。香氣撲鼻，但對沈夢來說，卻隻激起一陣反胃。
她拿起叉子，勉強叉起一小塊土豆，送入口中。味覺是麻木的，斯內普的魔葯副作用之一。食物在嘴裡味同嚼蠟，吞咽時，食道傳來輕微的阻力感，胃部隱隱排斥。她吃得很慢，很少，注意力更多的是在維持坐姿，控製呼吸，不讓自己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或噁心而失態。
周圍是斯萊特林學生壓低聲音的交談，關於課程，關於教授，關於魁地奇，關於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和他今天下午在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壯舉”。她聽到馬爾福刻意擡高的聲音在幾米外響起，似乎在嘲笑波特笨手笨腳，差點撞翻一位“體弱的”小姐。
沈夢沒有擡頭。她小口啜飲著清水，感覺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入沉甸甸、隱隱作痛的胃袋。
一頓晚餐如同受刑。當甜點出現時，她幾乎是立刻放下了餐具。起身離開時，腳步依舊虛浮，但至少沒有摔倒。
回到地窖，休息室裡人更多了。壁爐的火光跳躍，映著一張張或矜持或興奮的年輕臉龐。她徑直走向自己的寢室，關上門，將外麵的聲音隔絕。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她自己粗重不勻的呼吸，和身體內部持續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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