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指的是那隻……躲在學生袍子裡、來歷不明、可能攜帶病菌或更糟東西的……畜生？我認為，這種多餘的、不可控的變數，應該立刻清除。它對維持‘樣本’穩定沒有任何益處，隻會帶來額外的風險和不必要的……情緒幹擾。”
他說得斬釘截鐵，每一個詞都像是淬了冰的匕首。
鄧布利多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風險，確實存在，西弗勒斯。任何生命的介入，都意味著變數。但有時候，變數未必隻是麻煩。”他頓了頓，藍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極其幽深，彷彿能穿透表象，直視本質。
“我觀察過，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卻又確保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在這隻……‘小動物’出現之前，維克裡小姐的狀態，是一種趨於凝固的、指向徹底虛無的‘穩定’。她遵循醫囑，按時服藥，保持安靜，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容器。但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茫然，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對‘存在’本身的漠然和……放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夢身上，這一次，那目光裡沒有了笑意，隻有一種沉重的、彷彿能洞察靈魂的透徹。
“而現在，”鄧布利多繼續道，聲音很輕，卻像重鎚一樣敲在斯內普的心上，也敲在沈夢混亂的意識裡，“雖然她的身體依舊脆弱，痛苦依舊存在，但她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點極其微弱的光。在她看著那隻小貓的時候，在她悄悄給它餵食的時候，甚至隻是在她感覺到它貼著她沉睡的時候。那一點光，很弱，幾乎看不見，但它是活的。它在掙紮，在對抗那片吞噬一切的‘空無’。”
他轉向斯內普，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西弗勒斯，你比我更擅長治療身體和魔法的創傷。但你我都清楚，有些‘傷口’，是魔葯和咒語無法觸及的。
是靈魂層麵的……荒蕪。而當一個人連靈魂都開始渴望徹底湮滅時，任何外部的‘穩定’措施，都不過是延緩那最終崩塌的沙漏。”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段話的重量充分沉澱，然後，用極其清晰、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說出了那句如同最終判決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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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貓，或許弱小，或許麻煩，或許來歷不明。但它是目前，唯一能在那片‘空無’的荒漠裡，投下一絲微弱陰影，留下一點……‘活過’的痕跡的東西。如果連這一點痕跡都被強行抹去，”
鄧布利多的目光深深看進斯內普漆黑的眼睛裡，也彷彿穿透了沈夢蜷縮的軀殼，直達她靈魂深處那片冰冷的荒原，
“那麼，維克裡小姐將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存在’下去。不是身體的消亡，而是靈魂的徹底放棄。到那時，斯內普教授，你所竭力維持的這具‘軀殼’，將真正變成一個空無一物的、等待自然腐朽的……‘錯誤’。”
話音落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壁爐火焰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以及沈夢自己壓抑的、帶著血腥味的喘息。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如同變成了一尊黑色的石像。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雙總是燃燒著冰冷火焰或深潭般幽暗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近乎混亂的情緒——震驚，憤怒，荒謬感，被看穿的狼狽，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極深極冷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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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的話，像一把最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所有表象，直指核心。他無法反駁。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沈夢靈魂狀態的詭異和危險。
他那些強力的、痛苦的“穩定”措施，確實隻是在延緩，而非治癒。而那隻貓……那隻愚蠢、弱小、隻會帶來麻煩的貓……難道真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牆角那個蜷縮的身影。沈夢依舊保持著那個保護的姿態，灰色的眼睛半闔著，長長的銀色睫毛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陰影，額頭上冷汗涔涔，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凈的血跡。
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但就是這樣一個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存在，此刻卻用盡全力，護著另一團更加渺小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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