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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蘭巴日額頭上的傷口第二天就長好了。金丹期的肉身，破了皮連血都不用止。李平生肩膀還腫著，吊著布條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蠻族營地又往前推了五裡，離鎮北城不到五裡。帳篷搭到了眼皮子底下，火堆連成一片，把北邊的天烤成了暗紅色。
趙鐵山已經把能調的兵全調到了城牆上。風口關的三百人也來了，周鐵親自帶隊。五千人對一萬，守城有餘，野戰不夠。但蠻族沒有攻城，他們在等。
李平生在城牆上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北邊蠻族營地裡忽然安靜了。所有的火堆同時滅了，說話聲停了，馬蹄聲也停了。那種安靜不是睡著的安靜，是屏住呼吸的安靜。李平生握緊刀，真氣在體內轉起來。
營地中間亮起了一團光。不是火光，是綠光，像鬼火，從帳篷縫隙裡漏出來，把周圍照得發綠。綠光越來越大，從一團變成一片，把半個營地都照亮了。有人在喊，蠻族的語言，喊的不是命令，是祈禱。
綠光突然滅了。
馬蹄聲從北邊傳來，一匹馬，走得不快。馬蹄踏在凍土上，每一步都很清楚。從營地中間走出來，穿過帳篷，穿過火堆，穿過營地邊緣的拒馬。月光下，一匹白馬，馬上坐著一個老人。很瘦，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頭發全白了，披在肩上。手裡沒有刀，沒有杖，什麼都沒有。
烏蘭巴日和赤勒跟在他後麵。烏蘭巴日牽著白馬的韁繩，赤勒走在旁邊，兩個人低著頭。疤臉跟在更後麵，彎刀掛在腰間，手沒碰刀柄。
白馬走到城牆下兩百步的地方停了。老人抬起頭，看著城牆上。眼睛渾濁，和薑寒的老眼差不多，但那雙眼看過來的瞬間，李平生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真氣在體內亂竄，像被什麼東西嚇著了，不受控製。
金丹期。不是烏蘭巴日那種剛入金丹的，是老金丹，至少在金丹期待了幾十年。
“誰是李平生？”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城牆上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平生沒有動。鐵塔站在他旁邊，握住刀柄。老人看不見鐵塔的動作，但他的目光從李平生身上移開了。
“你是。”
李平生從垛口後麵站出來。
“我就是。”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不是敵意，是好奇，像看一隻蟲子，想知道這隻蟲子為什麼沒被踩死。
“你殺了我們很多人。”
“你們也殺了我們很多人。”
“打仗，死人是常事。”老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活了九十八年，見過太多死人。不差你殺的這些。”
“那你來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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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你。烏蘭巴日說你接了他兩刀沒死，還打穿了他的皮。赤勒說你接了他一拳。疤臉說你接了他三拳。三個徒弟都誇你，我就來看看。”
老人從馬背上下來。動作很慢，腿腳不好，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赤勒扶了他一把，被他推開了。他走到城牆根下，抬頭看著城牆上的李平生。
“你下來。”
李平生沒有動。
“不下來，我就上去。”老人抬起右手，手指朝城牆的磚縫裡一插，五根手指插進磚縫，像插進豆腐裡。手一提，整個人離地而起。左右手交替，像爬梯子一樣，一步步上了城牆。
城牆上的人本能地往後退。老人翻過垛口，站在城牆上麵。風吹著他的灰袍，白發被吹起來，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他站在那裡，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老人。但沒有人敢靠近。他身上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像頭頂上懸著一座山。
老人看著李平生，伸出手。
“手伸出來。”
李平生沒有動。老人自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枯瘦，冰涼，像死人手。老人閉上眼睛，手指按在李平生的脈上，過了幾息，鬆開。
“四條脈通了。任、督、衝、帶。剩下的四條也快了。你的師父是誰？”
“沒有師父。”
“沒有師父？誰教你的？”
“一個老頭。”
老人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薑寒。薑寒拄著木杖，遠遠地看著這邊，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懼色。
“那個老頭？修為不怎麼樣。但教人的本事還行。”老人又看了看李平生，“你的氣很純，沒有雜。我們蠻族的‘呼圖克’練久了會發狂，因為氣太雜。你的氣不雜，是好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說你資質不錯。可惜不是我的徒弟。”老人轉過身，麵朝城牆外麵，“烏蘭巴日，你上來。”
烏蘭巴日也爬上了城牆。他站在老人身後，比老人高兩個頭，像一座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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