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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族退到五十裡外，鎮北城忽然空了。
沒有號角，沒有馬蹄，沒有半夜忽然炸開的喊殺聲。城牆上的士兵靠著垛口曬太陽，有人打瞌睡，有人補衣服，有人用刀尖在磚縫裡剔泥。炊事營的煙囪從早冒到晚，冒的是白煙——黑煙是燒帳篷燒糧草冒的，白煙是煮飯冒的。
李平生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太陽升到頭頂，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遠處有鷹在飛，轉了幾個圈，落下來了。蠻族退了，鷹回來了。
鐵塔走上來，手裡端著兩碗飯。一碗遞給他，一碗自己端著。飯上麵擱著一塊鹹菜，鹹菜旁邊有一片肉，肥的，油已經滲到飯裡了。兩個人蹲在垛口下麵吃。鐵塔吃得快，幾口扒完，把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你說他們還會回來嗎？”
“會。”
“什麼時候？”
“等老薩滿想好了怎麼打。”
鐵塔撿起地上的碗，兩個疊在一起，拿走了。李平生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鹹菜嚼得咯吱咯吱響。吃完站起來，把碗放在垛口上，等鐵塔回來拿。
下午，趙鐵山在城樓裡開了個會。幾個隊正都來了，劉黑子坐在角落裡，左肩還吊著布條，周鐵站在地圖前麵，用指關節敲著桌麵。
“蠻族退了五十裡。不是撤了，是退了。糧草燒了，人傷了，打不動了。等他們緩過來，還會來。”
“多久？”劉黑子問。
“一個月。也許兩個月。天暖了就不好說了。雪化了，路好走了，他們的騎兵跑得快，我們的優勢就少了。”
沒有人說話。趙鐵山看著李平生。
“你的八脈通了，能殺烏蘭巴日嗎？”
“不能。”
“赤勒呢？”
“能。但他不會一個人來。”
趙鐵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散會後，李平生去找薑寒。老頭在營地角落曬草藥，滿手是泥，把草藥一根一根鋪在布上，根朝東，葉朝西，擺得很整齊。
“你的八脈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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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了。”
“金丹有感覺嗎？”
“沒有。八脈通了之後，真氣漲得很慢。像水池滿了，再加就溢出來了。”
“池子就這麼大，想裝更多，就得把池子挖大。”薑寒把最後一根草藥擺好，拍了拍手上的泥，“通脈境到金丹境，不是往池子裡加水，是把池子挖大。怎麼挖？靠悟。”
“悟什麼？”
“悟你的道。你走的是什麼路？殺人的路？保家衛國的路？修行的路？想清楚了，金丹就成了。”
李平生沒說話。他走的是什麼路？來北境之前是逃命的路，來北境之後是殺人的路。殺人不是道，殺人是手段。
夜裡，他坐在城牆根下，背靠著磚牆，閉著眼睛。真氣在八脈裡轉，不急不慢，像水在河裡流。老薩滿那天晚上說的話在腦子裡轉——你的八脈通得很穩。烏蘭巴日殺不了你了。平手。平手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贏。贏烏蘭巴日，贏赤勒，贏老薩滿。
睜開眼睛，月亮偏西了。城牆上的火把燒了大半，有的滅了，有的還在燒，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扭扭。鐵塔在城牆另一頭坐著，抱著刀，頭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
第二天一早，趙鐵山派人來叫李平生。城樓裡多了一個人，穿文官袍子，臉很白。禮部的，上次來過的那個陳主事。
“李公子，令尊讓我帶封信給你。”
李平生接過信，拆開。李慶元的字還是那麼急，但內容不長。九公主安好，皇帝身體時好時壞，大皇子與三皇子在朝中爭得厲害，六皇子還是閉門不出。最後一句：你在北境再待一陣，不要急著回來。
李平生把信折好，揣進懷裡。
“我爹還說了什麼？”
“令尊說，讓你保重身體。”陳主事頓了頓，“九公主也托我帶句話——她在京城等你。”
陳主事走了。李平生站在城牆上看了一會兒北邊，風吹過來，衣袍被吹起來。鐵塔從後麵走上來，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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