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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天，慕青崖回來了。李平生正在空地上練刀，無相已經磨到了出刀隻剩一線痕跡的地步。那一線細得像發絲，短得像針尖，隻有在出刀的那一瞬間才會在空氣中閃一下，不是光，是空氣被切開後留下的裂縫，一眨眼就合上了。但還在，像一棵已經快要枯死的樹，最後一根根須還沒有斷。
李平生正揮完第三十七刀，收刀回鞘的動作流暢得像水往低處流。他感覺到遠處有氣息變動，像一塊石頭落進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蕩開。他轉過身，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走到刀柄。一個人從山路那頭走來，穿著一身暗青色道袍，頭發用一根鐵簪束著，腰上掛著一把劍。劍鞘是烏木的，沒有紋飾，劍柄上纏著深灰色的絲線。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當，靴底落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空地邊緣停了下來，看著李平生，目光在他腰間的兩把刀上停了一下。
“李平生？”
“是。”
“我是慕青崖。”
李平生把刀插回鞘裡，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收回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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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崖沒有說話，他又看了一眼李平生腰間的兩把刀。“誰教你無相的？”
“外門一個掃地老頭。”
“掃地老頭？”慕青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在回憶什麼，“穿灰衣，駝背，金丹圓滿？”
“是。”
“那是周寒。二十多年前，他是內門弟子。比我早兩年入門。後來他師父走了，他自己練了十年沒有突破，離開內門去了外門掃地。”慕青崖的語氣裡沒有惋惜，“他的無相是在內門學的，隻學到了小成。你能學到小成，說明你的悟性不錯。”
“出刀的痕跡還沒有完全磨掉。”
“磨不掉是正常的。無相的大成，不是磨出來的，是放出來的。”
李平生看著他。“放出來？”
“你越想著磨掉它，它就越會在你出刀的時候出現。就像你想忘掉一件事，越強迫自己不去想，它反而反複出現。不想了，它自然就沒了。”
李平生沉默了一會兒。“陳玄也說過類似的話。”
慕青崖沒有接話，他轉身往木樓的方向走。“跟我來。你的拜師禮還沒行。”
李平生跟在後麵。青磚路兩側的樹已經落光了葉子，枝乾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鐵灰色。慕青崖走在前麵，背挺得很直，步幅均勻，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的正中間，像量過一樣。他帶著李平生穿過空地，經過幾排木樓，到了一間更老的廳堂。廳堂的門是敞開的，門匾上刻著兩個字——傳道。裡麵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沒有香爐，隻有一柄橫放著的長劍和一塊玉牌。慕青崖走到供桌前，轉過身來。
“跪下。”
李平生跪在供桌前。慕青崖從袖子裡取出一根細香，點燃，插在供桌前麵的香爐裡。“天劍宗的規矩，拜師要行三禮。第一禮，敬祖師。第二禮，敬宗門。第三禮，敬師父。行了這三禮，你就是我慕青崖的弟子了。”
李平生磕了三個頭。第一個頭，額頭觸到青磚，涼。第二個頭，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第三個頭，他感覺到慕青崖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沉甸甸的，像一枚錢落進水裡，激起的漣漪一直蕩到岸邊才停。
“起來吧。”
李平生站起來。慕青崖走到供桌旁邊，拿起那柄橫放著的長劍，遞給李平生。“這柄劍是給你的。不用換兵器，刀留著。但這柄劍你得帶著，內門弟子沒有劍，不像話。”
李平生接過劍。劍鞘是烏木的，不重，比他想象中輕很多。劍柄上纏著深灰色絲線，握在手心裡微微發澀。他拔劍，劍身是銀白色的，沒有紋飾，鋒口很薄，在光線裡反著冷冷的白光。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一絲真氣順著經脈流到劍柄，在指腹下輕輕抖了一下。他插回鞘裡，把劍掛在腰間，環首刀和蠻族直刀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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