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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生回到天劍宗的第三天，慕青崖把他叫到了傳道廳。
天還沒亮透，霧氣從山間漫上來，把屋簷和台階都罩了一層濕漉漉的白。慕青崖站在供桌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香，正在往香爐裡插。香頭燃起一點暗紅色的火，在晨光裡忽明忽滅。他沒有回頭，隻是在插完香之後說了一句：“玄霜派的比試，你也要參加。內門五個名額，有你一個。”
李平生站在門口，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我以為隻有劍修才能參加。”
“你練的是劍，用的是刀。刀也是兵器，不算違規。玄霜派的人用的是劍，但不是所有玄霜弟子都用劍。也有人用短刀，有人用鐵尺。兵器隻是工具。”
“那對手是玄霜派的什麼人？”
“內門弟子，修為都在元嬰中期上下。玄霜派的劍法以寒氣為主，劍氣裡帶著凍意。你的刀被凍住之後就會變脆，容易被一劍斬斷。你想贏，就得在寒氣滲進刀身之前，先把對手的劍路打斷。”
李平生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環首刀，刀鞘上還留著北境的風沙磨出的痕跡。
慕青崖轉過身來。“你最近練得怎麼樣了？”
“鐵木能吃進真氣了。一百多棵樹上都留了痕跡，最深的一棵已經裂了三寸。出刀的時候念頭很少，有時候整刀從頭到尾都沒有念頭。”
“念頭很少，不等於沒有。你上次出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刀的走向？”
“想過一次。不是在想‘刀該怎麼走’，是在想‘刀已經走了，它會走到哪裡去’。那個念頭出現在刀出手之後，很短，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落下去就沒了。”
“那就是還有。”慕青崖的聲音不高，“有念頭，就是有痕跡。無相大成不能有念頭，哪怕是在刀出手之後，念頭都不能回看。你讓刀自己走，就讓它走完。不要回頭看。”
李平生沉默了一會兒。“怎麼才能不想？”
“等你習慣了刀自己走，你自然就不會回頭看了。就像走路的時候你不會去想著‘我剛才抬了一下左腳’。你隻是走了而已。”
慕青崖說完，轉身走回供桌後麵，沒有再看他。“你去劍林吧。陳玄會帶幾塊玄霜派的試劍石回來。你用它來試刀，比鐵木更接近實戰。”
李平生轉身走出傳道廳。霧氣比剛才薄了一些，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青磚地麵上，把露水照得亮晶晶的。他穿過空地，沿著青磚路往劍林走。
鐵木林裡很安靜。他走到那棵最吸氣的鐵木前麵，拔刀，沒有念頭，刀身橫在身前。刀刃上沒有光，沒有風，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鐵。他出刀，刀刃切進鐵木表麵的裂縫裡，沿著舊痕繼續往下切。刀入木的感覺比以前更加順暢，幾乎沒有任何阻滯，像刀切進沙子裡，陷進去就沒了聲音，隻有細微的乾澀摩擦感從刀身上傳回掌心。鐵木汁液從裂口邊緣滲出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多，順著樹皮往下淌，在樹乾上留下一條黏稠的痕跡，在陽光下慢慢凝固成一層薄薄的膜。
他收刀。沒有念頭。刀身落進鞘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乾柴在火裡燒斷後崩裂的第一響，短促，乾脆，不留尾巴。
中午的時候，陳玄來了。他背著一個布袋子，袋口紮著麻繩，繩子在風裡微微擺動。陳玄走到李平生麵前，把布袋子放在地上，解開麻繩，從裡麵取出兩塊石頭。顏色像冰麵一樣淺，質地比鐵木細密，邊緣被切過，露出的斷麵泛著一層霜白色的光，像陰天裡水麵映出的天光。
“試劍石。玄霜派內門弟子練劍用的東西，比鐵木硬一倍。劍氣打上去，石頭會結霜。寒氣會順著劍身往回走，凍住握劍的手。”
李平生拿起一塊試劍石。石頭入手冰涼，像握著一塊剛從溪水裡撈出來的卵石。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流到指尖，指尖微微發燙。“用刀砍它？”
“用刀砍。不是砍斷它，是砍出一道痕跡來。玄霜派的劍氣能在石頭上留下霜紋。你的刀氣能留下什麼，你自己試試。”
李平生把試劍石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站穩，拔刀。沒有念頭。元嬰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刀柄，流到刀身。刀刃上沒有光，他揮刀，刀刃切向試劍石的表麵，刀鋒與石麵接觸的一瞬間，發出一聲脆響，像冰塊被敲碎的聲音。
他收刀。試劍石表麵多了一道痕跡，不深，像一根線頭壓進乾泥裡留下的凹槽，但邊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意。他伸手摸了一下，石麵是涼的，但凹槽裡麵是溫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裡麵慢慢煨過。
“你的刀氣是熱的。”陳玄說，“玄霜派的氣是冷的。刀氣和劍氣在試劍石裡相遇的時候，會互相抵消。誰的更厚、更持久，誰就會在石頭上留下更多的痕跡。”
“你們試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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