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各營各哨已經列好隊。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倒也整齊。
曹錕點點頭，沿著隊列慢慢走。
走到第一營，他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士兵的臉。
士兵們一個個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麵，可仔細一看，好幾個在抖。
曹錕皺皺眉，沒說話。
走到第二營，他忽然伸手，從一個士兵手裡拿過槍。
槍管上，隱隱有銹跡。
“這槍，多久沒擦了？”
那個士兵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旁邊的營官趕緊上前：“協統，這個……這幾天訓練多，沒來得及……”
曹錕看他一眼，把槍扔回去，繼續往前走。
一連走了三個營，臉色越來越沉。
隊列還行，可那都是表麵功夫。槍是銹的，鞋是破的，眼神是空的。這叫什麼兵？
走到第五標第二營的時候，曹錕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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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有一哨兵，站得筆直。
不是那種僵硬的筆直，而是一種自然的、帶著銳氣的筆直。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些兵的眼睛。
前麵那些營的兵，看他的眼神要麼畏懼，要麼麻木。可這一哨兵，看他的眼神是清明的，是亮堂的，甚至帶著點……驕傲？
曹錕來了興趣。
他走過去，站在隊列前麵，一個個看過去。
衣服整潔，綁腿緊紮，鞋上沒泥，槍上沒銹。最關鍵的是，每個人的眼神都在告訴他：我是兵，我是好兵。
“你們是哪一哨？”
“回協統！”一個年輕軍官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第五標第二營前哨哨官陸錚！”
曹錕打量他——二十齣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可那雙眼睛，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陸錚。”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這哨，練得不錯。”
“協統過獎。都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曹錕笑了。他在北洋這麼多年，見多了溜須拍馬的，見多了敷衍塞責的，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說“分內之事”這四個字。
“操練一段給我看看。”
“是！”
陸錚轉身，麵對自己的兵。
“全體都有——向左轉！跑步走！”
四十六個人，齊刷刷左轉，齊刷刷起步。腳步落地的聲音，像一個人。
曹錕的眼睛亮了。
他見過太多跑步的兵，稀稀拉拉，亂七八糟，跑兩步就喘。可這一哨兵，跑起來步調一緻，呼吸均勻，一看就是天天練的。
跑了兩圈，陸錚又下令：“變隊！散開！”
四十六個人瞬間散開，卻散得有章法——不是亂跑，而是各就各位，呈戰鬥隊形。
“臥倒！低姿匍匐！”
唰，全趴下了。在滿是碎石子的操場上，用胳膊肘和膝蓋撐著，往前爬。動作標準，速度飛快，沒有一個人叫苦。
“起！交替掩護前進！”
一半人站起來，一半人繼續趴著。站著的往前沖，趴著的往後警戒，然後換過來，沖的趴下，趴的起來沖。
曹錕看得目不轉睛。
他在德國學過軍事，見過真正的德式操練。可就算是德國陸軍，也沒見過這種打法——這分明是小股部隊的戰術配合！
“好！”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身後那群營官標統麵麵相覷。他們看不懂這些動作有什麼稀奇，但協統喊好，那就是好。
一套戰術動作演練完，四十六個人重新列隊，氣不長出，麵不改色。
曹錕走過去，站在陸錚麵前。
“你這套打法，哪兒學的？”
陸錚早有準備：“回協統，是標下自己琢磨的。標下看過一些兵書，想著戰場上怎麼才能多活命，就照著琢磨了一些。”
“自己琢磨的？”曹錕更驚訝了，“你讀過兵書？”
“略知一二。”
“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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