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曹錕閱兵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師爺拿著花名冊，臉上的笑容像剛吃了死孩子——得意，惡毒，還帶著點貓玩老鼠的快意。
“王老六，去年三月病死的，對吧？”他慢悠悠地說，“這都死了一年了，怎麼名字還在冊上？陸哨官，這是吃空餉啊。”
“放你娘的屁！”孫德勝當場炸了，“王老六是死了，可他死了之後咱們報上去過！是你們軍需處拖著不銷名！”
“哦？”師爺笑眯眯地看向孫德勝，“你報上去過？有回執嗎？有文書嗎？有證人嗎？”
孫德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當時報上去，就是口頭一說，哪來的什麼回執文書？
師爺轉向陸錚，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陸哨官，按北洋軍規，吃空餉者，革職查辦，重者砍頭。您這個哨官，怕是當到頭了。”
趙大山幾個棚頭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們都知道這是栽贓——王老六的死訊報上去，是劉德勝自己壓著不銷名，就等著哪天拿這個當把柄。現在果然來了。
陸錚看著師爺，忽然笑了。
“師爺，您這話說得對，吃空餉確實該砍頭。”
師爺一愣，沒想到他這麼配合。
“不過，”陸錚話鋒一轉，“您剛才說，王老六去年三月死的？”
“對。”
“那您知道王老六是哪兒人嗎？多大年紀？長什麼樣？家裡還有誰？”
師爺被問住了。
他就是照著花名冊找個由頭，哪知道王老六是誰？
“這……這跟查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陸錚不緊不慢地說，“王老六是山東人，三十四歲，臉上有道疤，左腿受過傷，走路微跛。這些特徵，花名冊上可沒有。您要不信，咱們可以去問問同棚的弟兄，他們都能作證。”
他頓了頓，看向師爺：“可您剛才一口咬定王老六死了，請問，您是怎麼知道的？您見過他的屍體？還是您給他收的屍？”
師爺臉色變了。
“我就是……就是聽說的……”
“聽說的？”陸錚笑容一收，“師爺，您來核查軍務，就憑‘聽說’兩個字，就要定我吃空餉的罪？”
“你——”
“還有，”陸錚上前一步，目光逼人，“您剛才說，王老六去年三月死的。那我問您，去年四月、五月、六月……一直到現在，這每個月領餉的‘王老六’，是誰冒領的？軍需處發的餉，領餉的人要按手印、畫押。如果王老六真死了，那一串手印是誰按的？”
師爺的臉徹底白了。
他隻是來找茬的，哪想到這個小小哨官問得這麼細？
“這些手印，都在軍需處存檔吧？”陸錚淡淡地說，“要不咱們一起去軍需處，把那些領餉憑證拿出來對對？看看是哪個‘王老六’按月按的手印？”
院子裡，幾個士兵差點笑出聲來。
師爺額頭見汗，強撐著道：“你、你少狡辯！這事劉軍自然會查清楚！”
“那就查。”陸錚一擡手，“我隨時恭候。不過師爺，查清楚之前，您這‘吃空餉’三個字，最好收回去。傳出去，對您對劉軍需，都不好聽。”
師爺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他。
就在這時，營房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喊聲：
“快！集合！曹協統來了！”
曹協統？曹錕？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了。
師爺臉色變幻，最後狠狠一甩袖子：“今天先這樣！咱們走著瞧！”
帶著兩個親兵，灰溜溜地走了。
趙大山他們鬆了口氣，看向陸錚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哨官，您剛才那幾句，真絕了！”孫德勝豎起大拇指，“那狗日的臉都綠了！”
陸錚擺擺手：“別廢話，快集合。曹錕來了，這是大事。”
……
曹錕要來視察，整個第五標都炸了鍋。
標統李純親自督陣，各營各哨雞飛狗跳。擦槍的擦槍，整隊的整隊，營房裡裡外外打掃了三遍，連茅廁都熏了香。
可陸錚站在自己哨的院子裡，看著那些忙亂的人，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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