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蔣介石的拜訪蔣介石來的那天，南京飄了點雪粒子。
不是正經下雪，是那種夾在風裡的碎冰碴子，打在臉上細密地疼。院子裡的青石闆覆了一層薄白，踩上去咯吱作響。張幼卿一早把那件藏青色軍裝熨好了，肩章擦過，掛在衣架上。陸錚穿的時候，她伸手正了正領口的扣子。
"精神。"她說。
陸錚沒去門口迎，站在書房廊下等。這是分寸。
蔣介石的車十點整停在督軍署門口。兩輛黑色轎車，第一輛下來的是副官王世和，四處張望了一圈，才彎腰拉開後門。蔣介石從車裡出來，穿著一身將官製服，肩章上的三顆將星在灰白的天光下閃了一下。他比六年前胖了些，但腰闆直，步子穩，那雙不大的眼睛掃過院子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銳利。
陳有才在前院截住了記者，引向前廳。王世和猶豫了一下，蔣介石微微點頭，他便留在了前院。隻有陳布雷跟著走進了中院。
到了廊下，蔣介石停住腳步，擡頭看著陸錚。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然後蔣介石笑了——那種標準的、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嘴角上揚，恰到好處的親切。
"大哥！"
他快走兩步，伸出雙手。陸錚也伸出手，兩人握在一起。蔣介石的手乾燥有力，握得緊但不過度。
"蔣總司令，別來無恙。"
"大哥還叫我蔣總司令？叫介石。"蔣介石拍了拍他的手背，"自從民國十一年您在上海拉了我那一把，您就是我蔣介石的恩人。叫大哥，是真心實意。"
"那就別提恩人。叫大哥就行。進來坐。"
進了書房，吳佩孚已經坐在側麵沙發上。蔣介石一進門就看到了他，笑容頓了一下——隻頓了半秒，又恢復了。
"子玉兄！好久不見。"主動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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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佩孚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力度不大，時間不長。"蔣總司令。"
"叫我介石。"
吳佩孚沒接茬，坐回沙發。蔣介石也不以為意，在陸錚對麵坐下。陳布雷被留在了門外，書房門關上。三個人，一壺茶。
蔣介石的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桌上的茶具、牆上的布簾（後麵是地圖）、書架上的文件盒，最後落在桌角那本翻開的冊子上。《對日作戰》。他的眼睛在上麵停了一瞬，什麼也沒問，移開了。
"大哥這個書房樸素。跟弟想象中的督軍署不太一樣。"
"花錢的地方多，排場就算了。"
蔣介石笑了笑，端起茶杯聞了聞："好茶。明前龍井？"
"雨前的。明前貴。"
"大哥說笑。東南六省稅收佔全國三成——"
"錢都餵了兵工廠。喝茶將就。"
兩人都笑了。笑完了，短暫的沉默。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響。
蔣介石放下笑意，身體前傾，目光認真了。
"大哥，弟今天不繞彎子。二次北伐迫在眉睫，有三件事要跟大哥借光。"
"說。"
蔣介石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件——軍費。中央財政吃緊，宋部長算了好幾遍，缺口至少四成。東南六省全國最富，弟希望東南承擔北伐軍費的百分之四十。"
陸錚端著茶杯，沒擡頭："太多了。"
"大哥——"
"東南養著十幾萬兵，軍費佔財政三成，一分動不得。最多出三成。而且不發現金，給實物——糧食、被服、彈藥。按月供給，走東南實業銀行渠道。"
蔣介石皺眉："實物折算下來恐怕不夠三成的數。"
"折算下來確實比現金少，但省了你去市麵上採購的麻煩，也省了運費。而且東南的彈藥質量你清楚——蘇式自產，比外麵買的雜牌貨強得多。你的兵用我們的子彈打仗，比用現金去市場上搶購劃算。"
蔣介石想了想。實物的確有實物的方便——不用自己採購、不用擔心市價波動、不用跟中間商扯皮。而且東南的彈藥質量他是知道的，黃埔時期就用過。
"可以。"他點頭，"但數量規格要事先商定，按月交付，不能斷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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