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北退五月中旬，北伐軍兵臨北京城下。
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突破了彰德防線，張學良的奉軍第三方麵軍全線後撤。閻錫山的第三集團軍拿下了石家莊，沿京漢路直撲保定。蔣介石的第一集團軍繞過山東之後，從津浦線北上，前鋒已經抵達滄州。李宗仁的第四集團軍也終於動了，從河南南部向北推進，策應各路。
四路大軍合圍京津。張作霖的四十萬奉軍被壓縮在北京到天津的狹小地帶，退路隻剩一條——京奉鐵路，出山海關，回東北。
五月十五日，陳有才送來了前線的綜合戰報。
“督軍，馮玉祥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保定，距北京不到兩百裡。閻錫山的部隊從西麵逼近，切斷了京綏鐵路。蔣介石的第一集團軍到了滄州，前鋒直指天津。張作霖的奉軍在三麵合圍之下節節敗退，張學良的第三方麵軍退到了盧溝橋一線，勉強守住北京西南的最後一道屏障。”
“張宗昌呢？”
“跑了。帶著殘部坐船從天津逃往大連。直魯軍全軍潰散。”
“張作霖本人呢？”
“還在北京。中南海。沒有動的跡象。”
陸錚站在地圖前，目光從北京一路向東——廊坊、天津、唐山、灤州、山海關、錦州、瀋陽。京奉鐵路，全長一千多公裡，是張作霖退回東北的唯一通道。
“有才，皇姑屯那邊盯了多久了？”
“從您下命令那天起，兩個多月了。奉天的聯絡人每天一報。到目前為止沒有異常——關東軍的駐防位置沒有變化，南滿鐵路的運輸也沒有突然增加。但——”
“但什麼？”
“聯絡人前天報了一個情況。關東軍高級參謀河本大作最近頻繁出現在皇姑屯車站附近。他不是鐵路軍官，皇姑屯也不是他的管區。一個關東軍參謀反覆出現在那裡，不太正常。”
陸錚的手指停在皇姑屯的位置上，指節微微發白。
“盯住河本大作。他出現在哪裡，什麼時候出現的，跟誰接觸了，全部記錄。另外，皇姑屯車站周邊三公裡範圍內的所有異常——人員、車輛、物資——全部排查。”
“是。”
陸錚在地圖前站了很久。然後他回到桌前，拿出一張紙，提筆寫電報。
這封電報他沒有用明碼，也沒有用常規軍碼。他用的是他和張作霖二十多年前約定的一套私人密碼——當年在廣寧的時候，兩個人怕信件被官府截獲，自創了一套加密方法，用《三國演義》的章回目錄做密鑰。這套密碼隻有他們兩個人會用，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電報很短，八個字：
“關外可退，不可硬撐。”
意思很簡單——你可以退回東北，但不要在北京硬撐。退，是為了保命。撐，是送死。
陳有才拿著電報走了。加密、發送，走的是專用線路，不經過任何中間站。
回電來得很快。當天晚上就到了。
七個字：
“知道了。兄弟保重。”
陸錚看完這七個字，把電報折好，放進抽屜裡。
沒有多的話。二十三年的交情，到了這個時候，不需要多的話。八個字出去，七個字回來。該說的說了，該聽的聽了。張作霖不是不知道危險——他比誰都清楚。但他就是那樣的人，知道了也不肯低頭。
“知道了”——他知道了陸錚的提醒，也知道了日本人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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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保重”——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了。
陸錚坐在桌前，閉了一會兒眼睛。
然後他睜開眼，按下桌上的電鈴。陳有才推門進來。
“有才，我需要你在奉天建一個秘密聯絡站。”
“奉天？”
“對。直接對接張學良身邊的人。不是對接張作霖——是張學良。”
陳有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督軍，您是說——”
"大哥退回關外，日本人不會放過他。"陸錚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們得提前跟小六子搭上線。”
小六子是張學良的小名。陸錚見過他幾次——1923年在山海關外張作霖的莊園裡，張學良還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英氣勃勃，但眼神裡有一種跟張作霖不同的東西。張作霖的眼神是蠻，是悍，是草莽裡殺出來的狠勁。張學良的眼神是聰敏，是浮躁，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少年人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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