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鵠途生競［十六］祝君行遠越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看著麵前這個少年。
看著他抱著自己的手稿，眼睛裡燃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光。
那光代表了什麼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想起三千年前，第一次有人走進這座洞府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雖然已是一具魂，卻魂體凝實，神識猶堅。
當時的洞府中，地麵上沒有被修改得麵目全非的手稿淩亂堆疊，沒有他一遍遍否定自己的批註在上麵橫亙，他也不是現在這般一縷隨時可能消散的殘魂。
那時候的越安依舊是越安，是符靈門年輕一代最耀眼的弟子，是那代的青雲榜第二，是最有可能開創符道新篇的人。
也是那個堅信自己一定能夠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路的人。
即使死了也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當那名年輕修士踏入洞府，看見他留下的傳承時，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他隻是站在暗處，看著那人一點點翻閱他的手劄。
看著對方眼中的震驚，看著對方停留在那些推演上的時間越來越久。
他心中甚至已經提前想好了對方決定請求他賜予傳承時他該說些什麼。
不能太急。
作為天才，總該有些矜持。
於是直到那後輩修士將所有東西看完，他才慢悠悠現身。
“如何？”
那時候的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矜。
“此道，可值得你繼承？”
那年輕修士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前輩之道，晚輩佩服。”
越安眉梢微挑。
哎……果然啊，除了那些老傢夥，修真界還是眼明心亮的後輩多。
下一句話他甚至都已經猜到了。
無非就是請他賜下傳承之類雲雲，不過隻要他心誠，也不是不行吧。
然而那修士沉默片刻，卻道：
“隻是……晚輩與前輩道承不合。”
越安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那小修士低頭。
“晚輩愚鈍，恐怕無法走前輩之路。”
“隻求一件法器，便離開此處。”
那一刻越安沒有生氣，隻是覺得有些荒謬。
他看著那修士許久，忍不住笑了聲：“你確定？你可知道你放棄的是什麼？”
那人點頭，行禮的姿勢一絲不苟，卻依舊斬釘截鐵地回道：
“晚輩知道。”
越安更覺好笑了。
他覺得這個後輩並非是不喜他的道承，隻是眼界有限罷了。
畢竟……天才和天才之間亦有差距，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懂他的想法。
於是他揮手送走了那人，甚至沒有記住對方的名字。
第一次而已，沒關係。
這世上那麼多天驕，總會有人能夠理解。
後來是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
第十個人。
每一次，他都抱著同樣的想法。
不是他的道不夠好，隻是這些人不夠合適。
有人擅長火係，卻無法理解他想借天地之力繪符的構想。
有人符道天賦極佳，卻無法接受捨棄傳統符紙靈墨。
有人能夠看懂他的理論，卻沒有足夠的魄力去走一條無人走過的路。
越安最開始甚至還能有閑心評價他們。
這個不錯，可惜格局不夠。
那個有天賦，可惜膽量不足。
直到第十個人離開的時候，他才忽然發現。
一千年過去了。
他的傳承，依舊沒有找到主人。
而他也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往前走一步了。
沒有肉身之後，他無法再像從前一樣感受天地靈力。
但他不甘心。
他可是越安！
活著的時候能創造一條屬於自己的道，難道死後就隻能困在這裡等魂消散於天地？
於是他開始研究自己的魂力，頂著比身死之時更甚千倍萬倍的痛，生生扯下自己的魂魄，煉化之後代替靈力來推演新的符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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