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妄帶隊離宗。
柳鑄背著一隻沉重劍箱,邊走邊抱怨北荒雪地不好架爐。五名弟子跟在後麵,衣袍上綉著外出交流的標記,看起來與尋常宗門拜訪無異。
薑晚沒有去山門送。
她站在廂房院子裡,抱著靈參,看著北方的天。
沈照在旁邊陪著,難得沒說俏皮話。
山路盡頭,沈妄回頭看了一眼劍尊洞府方向,又摸了摸腰間小短劍。
劍鞘很安靜。
直到隊伍徹底離開淩劍宗護山陣範圍,小短劍才在他腰間不安分地顫了兩下。
沈妄腳步微頓。
那震顫不是預警,更像回應某種遙遠召喚。
召喚來自北荒方向。
而那股氣息,和薑晚身上的一模一樣。沈照端著早飯站在廂房門口時,才知道沈妄那差事有多難。
粥要溫,不燙不涼。
軟糕不能太甜,蜜果隻能飯後給。
葯碗必須先藏在托盤後麵,不能讓薑晚開門第一眼就看見,否則她會抱著靈參慢吞吞往回退,假裝自己還沒睡醒。
沈照深吸一口氣,按著他哥留下的冊子,把托盤往左挪了一寸,擋住葯碗。
然後他敲門。
“師妹,吃早飯了。”
屋裡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腳步聲。
薑晚打開門,頭髮還垂在肩上,懷裡的靈參蔫蔫的,根須隻露出一點。
她看見沈照,先看托盤。
沒看見葯,表情鬆了一點。
沈照笑道:“今天的粥是葯廬長老親自熬的,沒加苦藥。哥臨走前說你要喝完。”
薑晚慢慢坐到桌邊,拿起勺子。
她吃得比平日更慢。
沈照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逗她幾句。可他看著薑晚一勺粥舀起來,又停在半空,目光越過院牆往北邊看,話便卡住了。
她不是哭,也不是鬧。
甚至沒有說想沈妄。
她隻是安靜了很多。
安靜到院裡的劍葉樹都不怎麼晃,靈參也不在桌上滾來滾去,隻趴在她袖邊,根須無精打采地搭著。
沈照坐在旁邊,試探問:“師妹,今天想去落劍坡嗎?柳堂主走前還留了兩柄裂劍,說你若有空,可以幫著看一眼。”
薑晚搖頭。
“不去。”
沈照一怔。
落劍坡以前是她最願意去的地方。
那裡廢劍多,風也不算太冷。薑晚常坐在石碑旁擦劍,擦著擦著就能聽見殘劍輕輕回應。她不愛說話,卻願意在那裡待很久。
今日她連想都沒想便拒絕了。
沈照把笑收了些。
“那在院裡曬會兒太陽?”
薑晚點頭。
她抱著靈參坐到廊下,身上披著沈妄出門前讓人新換的厚披風。披風領口很軟,襯得她臉更小,也更蒼白。
沈照站在院門邊,按冊子巡查陣法。
每查一處,他都忍不住往薑晚那邊看。
她坐得很乖。
不吃蜜果,也不翻書,隻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北方天空。那眼神像有一根很細的線,從她腕上的劍紋牽出去,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午前,謝無咎來了。
沈照立刻行禮。
謝無咎看了他一眼:“沈妄留給你的冊子看完了?”
沈照表情發緊:“看完了。”
“背一遍葯後安排。”
沈照當場噎住。
薑晚擡頭,眼裡帶著一點同情。
最後沈照硬著頭皮背了大半,漏了一個“葯後半盞溫水”,被謝無咎淡淡看了一眼,自己去劍台加練半個時辰。
謝無咎進院時,薑晚已經站了起來。
今日要學的是斂劍訣進階。
她前些日子練得不錯,能把外洩的劍意收成無感凡石。可今天剛起手,院中掛著的一枚風鈴便裂開一道細縫。
謝無咎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再來。”
薑晚閉了閉眼,按著口訣收束氣息。
劍紋本該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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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指尖才壓住第一道劍意,第二道便從肩側漏了出來,輕輕擦過廊柱。廊柱上掛著的舊木劍嗡了一聲,劍身向她的方向低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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